第268章 言笑晏晏

一身清誉必然毁于一旦。

六如剑派内部也必然反扑——

人都怕死,可这世上有许多事,比死更重要。不是所有人面对强权与不公,都会心甘情愿,俯首就戮。

没有哪个有血气,有志气的儿郎,能认可一个傀儡政权。

说起来,这一桌人,除了冯师兄,对于政治都有极高的敏感性。

其中关节大家都已明白,只有冯师兄自己还没有意识到严重性。看他神情,只是一脸因为考试不及格的羞愧,

一股子愿赌服输的直爽性子!

所以这一桌六如同门都是又好气又无奈。

我明白。

简单,正直,爽朗的人,没人会和他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说了又能如何?最终还是要落在分数上。

不过这不能指责冯师兄。毕竟在我没有认识我家大鸢仔之前,也想不到会有人这么不适合考试……

韩师兄不以为意,风轻云淡,心平气和。

我站起身子,端起茶壶,绕过大和尚——强忍着没给他光滑圆润又反光的脑袋瓜来一巴掌的冲动——给李奇添了一杯茶。

李奇受宠若惊,正要起身,被我一把按下。

我:“那个出题组的人都有谁啊?”

众人听见这话,申论撇开头,去看天上星宿;燕师姐立刻扯了一把韩束,和他话起家常;楚师姐则硬拉着莫名所以得冯凭,问他近况。

目前看来。

我这句话——只有李奇听得见。

李奇仰头看我:“有纸笔么。”

取了纸笔,蝇头小楷,一挥而就。

我没接名单,也没兴趣,端着茶壶扭头回来,经过修明大师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修明:“……阿弥陀佛。”

然后,修明便将李奇的名单收入袖中。

回到座位上。

燕歌立刻收了声。

韩师兄依旧在喝茶。

我又给韩师兄斟了一碗茶。

“贵派诸位长老,修身养性,他们成绩想来不错。”

韩师兄笑道:“任重而道远啊。今日不提此事。说起来,以后还要小师叔多多指点,也好叫我早日羽化,自然不会再有杂音。”

我笑道:“韩师兄抬举了。我哪里能指教人?说起来,修行一事,我到现在也是一知半解。平日不曾修炼,朝暮不曾清心,倒是需要诸位师兄师姐指点。”

申论:“王掌门实在过于谦逊了。”

韩束:“那是你没看见咱小师叔嚣张的时候。”

我:“我什么时候嚣张了?”

燕歌瞥了一眼楚小萤,用手肘拱了拱她。悄咪咪的附在小萤耳边说了什么。

结果楚小萤面红耳赤,羞恼道:“师姐……”

燕歌扭头笑道:“小师叔,我鬼宿坪便是小萤心志最坚,念头通达,哪怕韩师兄恐也稍逊一筹,凡此修行之事,不如让小萤帮忙啊!”

楚小萤红着脸,急的直跺脚:“师姐!小师叔哪里需要我指点!你不要乱讲了!”

我赶忙道:“古人说,三人行必有我师,往日里楚师姐替我操持太多事。法司琐事,剖断如流;贺来城事,洞若观火。许多事都要向楚师姐学习。”

一语说完。

我不知道桌上其他人怎么看我,反正我的精神压力瞬间一减!

王随安!

你又活了一天,已经很厉害了呢!

你还保住了全桌人的性命!

你真是太伟大了!

大爱仙尊啊!

不过,我觉得师姐应该不至于开放神识追杀到食堂里……

皎皎其实是知礼仪,晓分寸——只是一般情况她懒得和别人讲礼仪,守分寸。

抬眸看向修明。

没跑了。

这就是个人形映影石。

一定在颅内群聊,然后,二师姐在窥屏!

小主,

我:“修明大师。”

修明双手合十,微笑道:“王掌门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宴席的菜品是从哪出的?后厨没人啊。”

修明大师微微躬身:“镇岳真君在大暑院做呢。他说食堂后厨只隔了一道门帘,今日宴席,做菜油烟若冲了众人,太过下乘。”

那他就不怕冲了芷瑶?!

我扭过头:“对了,还有一事,要与韩师兄说一声。”

韩束手指摸索着茶杯问道:“什么事?”

我:“贺来城的难民,我想摊开安置。都扎在贺来城太密集,不易防控灾情,也容易引起疾病。所以,想在分别安置这二十万人。灵石不必担心,可以从大同济生阁走公账。韩师兄看看六如剑派势力的几个城,哪里可分一块地出来。”

韩束:“嗯,明白,交给我就是。”

李奇动了动嘴角。

我:“……”

我:“李师兄,有何不妥?”

李奇一怔,扫视一圈,忙道:“这席上若是闲聊我还能说说,若是议事,那都是小师叔与掌门师兄的事。李奇不敢有不妥。”

你刚刚还深入参与了不见光的事!

是不是这人只喜欢搞阴谋啊!

韩束也瞧了他一眼:“小师叔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

燕歌也在旁帮腔道:“不敢有不妥,那还是有不妥。快说出来,小师叔也不是外人,都是一家人,难道非要等出了岔子,再来找补?”

李奇又看了我一眼,这才道:“只是……我想着这种事,还是应该有归一、静楼两家在。”

冯凭问道:“这有何深意?无论怎么说,这难民之中也有靖山城、大有城、望云城此六如剑派势力范围的难民。这二十万人,分摊开来每城四五万也是能容纳的。”

李奇继续道。

“冯师兄,话不是这么说的。一来如今玄枵大同,无论现在如何,未来蓬莱终归要取消门户之见。所谓大同,必然大统。所有事也不该有门户之见。

“二来眼下玄枵大同初成,所有事最好都走理事会裁议。为玄枵大同增强存在感,也给常任理事会增强其合法性,增强其权力。不然所有事到头来却是小师叔着重了。”

李奇没有把挑明。

但正如当初他提议让扫黑一事走玄枵大同的程序一般。

若总是凭我一家之言,乾纲独断,到头来三十六岛还是要涣散人心,玄枵大同徒有其表,再回旧治。

这蓬莱到最后又要拼拳头。

万事都是一而胜,再而衰。

今日若不能谨言慎行,因我一人坏了大同气象,他日若再想有今日这般,不大举屠刀便再无可能。

我:“是我疏漏了。李师兄说的是。那便等归一、静楼两派代表过来再说。”

冯凭道:“李奇,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有这般本事?”

李奇笑了一下不再说话。

燕歌笑道:“李师弟本来就有这般本事!”

当日鬼宿坪危难。

明廷被捕,韩师兄失踪,燕师姐失了神智,冯师兄又在荷花池,只有小萤一人,因明廷托付四师兄留在谓玄门才得以保全。

整个鬼宿坪,全靠李奇撑着。

我:“明廷长老而今如何?”

韩师兄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满室霞光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