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残酷的战争

每个人背后都牵着家乡的爹娘、等信的姑娘;可人命又是最贱的,一颗流弹、一次误炸,就能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凭空消失,连名字都来不及被记全。

所以只能在枪声间隙,偷偷攥紧脖子上磨得发亮的狗牌,心里默念着家人的样子。

然后猛地探身,把弹匣里的子弹一颗不剩地打出去。

不知道能不能打中敌人,只知道多打一颗,自己或许就能多活一秒。战壕里的泥混着血,溅在脸上,是热的,像活着的证明。

第一年的战壕里,总能听见老班长带着烟嗓的吆喝。

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会教他们把钢盔扣在掩体上诱敌开枪,会在暴雨天用刺刀挖排水沟。

他们像老树根一样牢牢扒着阵地,带着新兵蛋子在炮火里熬了三百多个日夜,阵地前沿的野草枯了又青,他们真的守住了;

第二年的夏日常下急雨,一百六十号猫着腰钻进战壕尽头的临时茅棚,裤腰带还没系好,就听见头顶传来尖锐的呼啸。

他下意识往泥里一扑,震耳的爆炸声掀飞了茅棚的草顶,滚烫的气浪混着碎石砸在背上。

等他挣扎着抬头,方才还在说笑的战友们都没了声息,掩体塌了一半,只有几支断枪斜插在焦黑的土里。

他趴在泥里发抖,直到几小时后,后方增援的脚步声踏碎沉寂,带队的连长拍着他的肩膀说“守住了”,他才发现自己的指甲缝里全是血泥;

第三年的冬天格外冷,枪栓冻得拉不开,他们就揣在怀里焐着。

对面的攻势像暴雪一样密集,阵地几次易手,最后是一百六十号和几个伤兵用刺刀逼退了最后一波冲锋。

雪落在尸体上,很快堆起薄薄一层,他望着白茫茫的阵地,忽然觉得自己也像这雪,冷得快要冻成冰。

第五年春天,他正埋头给重机枪换弹匣,一颗子弹呼啸而来,精准地钻进左肋骨。

剧痛让他瞬间跪倒,血顺着衣襟往下淌,浸湿了衣服。

卫生员赶来时手都在抖,剪开衣服才发现,子弹擦着肺叶边缘嵌进骨缝里,偏偏绕开了所有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