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小丑的末路(5)

源稚生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再联想到他那“青铜与火之王”的身份,以及此刻夹着自己飞行的姿态,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在尼古丁和老唐那过于“接地气”的梦想冲击下,缓缓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行。”

老唐顿时眉开眼笑:“够意思!象龟兄!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了!在日本罩着我!”

路明非在旁边听着,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丝弧度。绘梨衣在他怀里动了动,似乎被烟味呛到,路明非立刻把烟掐灭,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飞行速度极快。没过多久,下方连绵的山脉轮廓变得清晰。老唐忽然“咦”了一声,熔金竖瞳锁定了下方某处幽深的山谷。

“明明,你看那边!”

路明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下方一处背风的山坳里,跳跃着一团温暖明亮的篝火!火光映照出几个熟悉的身影,空气中似乎还隐隐飘来烤肉的香气……

“是校长他们。”路明非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昂热校长他们的效率,一如既往的高。他调整方向,和老唐一起,如同两颗暗金色的流星,朝着那处篝火无声地滑翔降落。

巨大的阴影掠过篝火,伴随着轻微的落地声和气流扰动,路明非和老唐稳稳地落在篝火旁的空地上。

鳞片和骨刺如同潮水般褪去,巨大的膜翼也收缩回体内,两人瞬间恢复了正常的人形,只是衣服有些破损。

路明非轻轻放下绘梨衣,老唐也终于松开了夹着源稚生的手臂。

源稚生脚踏实地的瞬间,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风衣,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锐利,迅速扫视着篝火旁的众人。

篝火旁,五位风格迥异的人物围坐。

昂热校长依旧穿着他那身考究的定制西装,外面随意地披了件风衣,手里优雅地转动着一串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的……鸡翅膀。

副校长弗拉梅尔导师则是一身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大裤衩,人字拖,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抓着一大块烤肉,吃得满嘴流油,正唾沫横飞地跟旁边的人讲着什么笑话,惹得他自己哈哈大笑。

楚子航永远是那副冰山般的表情,安静地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穿着蘑菇和青椒的烤签,一丝不苟地翻烤着,火光照亮他线条冷硬的侧脸。他身边的夏弥则活泼得多,像只小松鼠,眼巴巴地盯着副校长手里那块最大的烤肉,趁他不注意,飞快地伸手撕下一小块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还得意地朝楚子航眨眨眼。楚子航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默默递过去一瓶水。

最后一位,是源稚生从未见过的老人。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和服,身形高大却有些佝偻,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他安静地坐在篝火稍远一点的地方,手里也拿着一串烤鱼,目光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紧紧地、死死地锁定在刚刚落地的源稚生和绘梨衣身上!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身体甚至在微微颤抖。

昂热显然已经将路明非和老唐的真实身份告知了上杉越。

因此,当看到路明非和老唐以半龙化的姿态从天而降时,上杉越眼中虽有震撼,但并无多少恐惧。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了那两个年轻的身影上。

路明非拍了拍绘梨衣的后背,然后目光转向源稚生,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象龟,那位老人……”他抬手指向篝火旁那个紧盯着他们的和服老者,“……是你生理意义上的父亲。蛇岐八家上上一代的皇,影皇上杉越。”

源稚生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有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父亲?自己还有父亲……就在眼前?

源稚生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复杂,震惊、茫然、愤怒、怨恨、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理智。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绘梨衣。绘梨衣也听到了路明非的话,她好奇地看着那个陌生的老人,大眼睛里充满了纯真的疑惑,似乎不太明白“父亲”这个词的含义。

就在这时,上杉越猛地站了起来!他手中的烤鱼签掉落在火堆里,瞬间被火焰吞噬。

他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他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里,此刻蓄满了浑浊的泪水,死死地盯着源稚生和绘梨衣,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时间仿佛凝固了。篝火的噼啪声、副校长讲笑话的余音、夏弥偷吃被烫到的吸气声……一切都消失了。

小主,

只剩下上杉越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和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混合着巨大震惊、狂喜、难以置信以及滔天愧疚的泪水。

“是……是真的吗?”上杉越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巨大的颤抖,他死死抓住昂热的胳膊,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支撑,“昂热……你告诉我……他们……他们真的是……” 他用法语急促地问道,声音破碎不堪。

昂热校长轻轻拍了拍老友颤抖的手背,眼神温和而肯定,用清晰的中文回答,确保源稚生和绘梨衣都能听懂:“是的,老友。源稚生,蛇岐八家现任代理大家长,拥有最强的皇血血统。上杉绘梨衣,他的妹妹,拥有不可思议的言灵之力。他们……都是你的孩子。赫尔佐格,他从黑天鹅港带走了三枚胚胎……”

“轰——!”

上杉越如遭雷击!昂热的话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和怀疑。

这个纵横黑道、曾立于日本混血种顶点、心如铁石的男人,此刻再也支撑不住。巨大的、迟来了几十年的父爱和排山倒海般的愧疚瞬间将他淹没!

“哇——!”一声悲怆至极、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嚎哭猛地从上杉越喉咙里迸发出来!他再也无法站立,“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双手深深插入冰冷的泥土中,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冲刷着他布满沟壑的脸颊。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声音凄厉绝望,充满了无尽的悔恨,“我……我不知道……还有你们……我以为……我以为我这一生都是孤家寡人……我抛弃了一切……我以为斩断了所有羁绊……我……我是个罪人!我是个该死的混蛋啊!!!”

上杉越跪在地上,用拳头狠狠捶打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泥土和草屑沾满了他的手,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自责中:“我对不起你们的……让你们流落在外……让你们被那个恶魔……当成实验品……当成棋子……受苦……受难……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

这悲怆的哭嚎和绝望的自责,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源稚生的心上。他看着那个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老人,心中那堵由怨恨筑起的高墙,开始剧烈地动摇。

他能感受到那份痛苦和悔恨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沉重,绝非作伪。

绘梨衣被这突如其来的悲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躲到了路明非身后,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角。

但看着老人哭得那么伤心,她纯净的大眼睛里也渐渐蓄满了泪水,小嘴扁着,露出难过和不知所措的神情。

源稚生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发白。

他死死地盯着上杉越,黄金瞳中光芒剧烈闪烁,愤怒、怨恨、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疼,在他胸中激烈地冲撞。

终于,在老人那肝肠寸断的哭声中,源稚生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迈出了第一步。他走到上杉越面前,蹲下身,看着老人布满泪痕、写满痛苦和祈求的脸。

上杉越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儿子,那眉眼间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轮廓,更有着属于“皇”的刚毅。

他颤抖地伸出手,想要触碰源稚生的脸,却又像害怕玷污了他一般,停在半空,不敢落下。

源稚生看着他那只布满老茧和泥土、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嘣”的一声断裂了。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上杉越那只悬在半空的手!触感粗糙而冰冷。

“够了!”源稚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嘶哑,却异常清晰,“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他的语气依旧生硬,但握住父亲的手,却异常用力,仿佛要传递某种力量。

“过去的……已经无法改变。”源稚生看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现在,我和绘梨衣还有源稚女都还活着。这就够了。至于那个小丑……”他的黄金瞳中燃起冰冷的火焰,“我们会亲手……让他付出代价!”

上杉越感受着儿子手掌传来的力量和温度,听着他虽不温情却充满担当的话语,巨大的悲恸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骄傲!这就是他的儿子!蛇岐八家的皇!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紧紧反握住源稚生的手,老泪纵横,用力地点着头,喉咙里发出哽咽的、不成调的呜咽。

这时,绘梨衣在路明非的鼓励下,也怯生生地走了过来。她看着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老人,又看看哥哥紧握着他的手。她似乎感受到了那份血脉相连的悲伤和……渴望。她犹豫了一下,伸出自己白皙的小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上杉越那只被源稚生握住的手背上。

冰凉的小手触碰到粗糙的皮肤。

上杉越浑身剧震!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绘梨衣。女孩纯净无暇的大眼睛里含着泪水,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安慰,轻轻地说:“不哭……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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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太理解复杂的血缘关系,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个哭得很伤心的老人很可怜,而且哥哥似乎接纳了他。她用了自己认为最能表达亲近的称呼。

这一声“父亲”,如同天籁,瞬间击溃了上杉越最后的心防!他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将绘梨衣小小的身体紧紧搂进怀里,仿佛拥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放声大哭,但这一次,哭声里除了悲伤,更添了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无尽的感激。

“好孩子……好孩子……”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用布满皱纹的脸颊贴着绘梨衣柔顺的头发,泪水浸湿了她的发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