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自适应性测试

少年已冲出门外。文先生追出,在街心喊了几声,少年消失在巷弄深处。

文先生立于店门外,喘息,面有愠色。几个路人围问。

“小贼偷了我店里的账本!”文先生顿足,“值不了几个钱,可里头记着好些人家的欠账呢!”

有人劝报官,文先生犹豫片刻,终往警察局去。

报案顺遂。警员录了大概,口称留意,话里却透出此类小案难破之意。文先生唉声叹气而出,情态逼真。

回店,掩门,文先生面上焦色顿消。入后堂,沈清河正在温茶。

“第一步成矣。”文先生道,“此刻那账册,应在赴中岛案头的途中。”

“先生演得真切。”沈清河奉茶,“慌而不乱,急而不躁,恰如寻常店家失物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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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先生接茶,手微颤:“说全然不惧是假。这好比……好比投饵入鳄潭,还要装作不知潭中有鳄。”

“但须知鳄如何噬饵。”沈清河沉声道,“方知如何造更坚的舟。”

二人对饮,静待。此后廿四时辰是关键——中岛得账册后,会如何析解?遣多少人手?查向何方?

这些迹象,将定系统后续补强之重。

第三幕·裁衣观局(7月12日,上午10:30)

杭州城南,徐记裁缝铺。

徐师傅是个寡言的手艺人,目力却毒——常年量体裁衣,练就了观人于微的本事。沈清河选他,正为此。

今日铺外悬“盘点歇业”木牌,后堂却坐四人:沈清河、徐师傅,及两名扮作客商的年轻同志。

“试锋之要在察与反察。”沈清河道,“你二人十一时整于铺外‘偶遇’,交谈五分钟,而后分走。徐师傅在铺内暗观,看四周可有眼线同样在观你们。”

他细嘱关节:二人要演如旧友街头巧逢,不可刻意;言谈内容需寻常,但夹几个暗语关键词(时辰、地点、物名);目光需自然扫视,不可紧盯;离去时各走一方,绕道归安全屋。

“紧要处是自然。”沈清河强调,“中岛手下皆是老吏,你们有一丝做作,他们便能瞧出。此刻起,你二人便真当是旧友,真当是街头偶遇,真当是闲话家常。”

两后生点头,仍显紧绷。徐师傅开口,声低而稳:“莫想着演,就想你们真是故交。小陈,你上月不是回绍兴探亲?乡里光景如何?”

被唤小陈的后生一怔,随即自然接话:“回了,乡下今年雨水少,收成怕是不好……”

二人就这般叙谈起来,渐入自然之境。徐师傅在旁看,偶插一言:“说话时手莫总摸鼻”“站姿松些,莫似立军姿”“笑时眼也要带笑”。

练了半个时辰,二人仪态自然许多。

十时五十分,沈清河离铺,在对街茶楼二楼临窗处落座。此处视野开阔,整条街尽收眼底。

十一时整,两后生准时现于裁缝铺外。他们“偶遇”,执手,寒暄,立于街边叙谈。一切如真友重逢。

沈清河用余光扫视长街。卖烟小贩在理烟箱,黄包车夫在候客,几个妇人买菜,一老翁坐檐下晒太阳……看似皆寻常。

但他留意到两处异样:卖烟小贩理箱时辰过长,且目光几度瞟向裁缝铺方向;晒太阳老翁坐处正对铺面,手中报纸半日未翻页。

可疑,尚不能断。

五分钟后,两后生分道而行。卖烟小贩继续理箱,老翁翻了一页报。

沈清河又坐了一刻钟,方结账离去。绕行两条巷,回至裁缝铺后门。

徐师傅已在候:“对街茶楼二楼,穿灰衫那位,是你罢?”

“是我。先生瞧见什么?”

“卖烟的与那老翁皆有蹊跷。”徐师傅道,“你们交谈时,小贩手上动作停了三回,每回都是你们话音稍高时。老翁的报纸拿反了——我隔着窗棂见那报头是倒的。”

沈清河心下一凛。徐师傅目力果然了得,连报头倒正都瞧清了。

“还有么?”

“你们分走后,小贩推烟箱往东去了,老翁收报往西走了。”徐师傅道,“但一刻钟后,我在后门泼水时瞧见,小贩又转回,换了身短打,扮作收破烂的了。”

“换装盯梢……”沈清河记下,“这说明他们至少两人一组,可换装避人眼目。”

“另有一处,”徐师傅略顿,“我觉他们不全是老手。”

“怎讲?”

“老手不会犯报纸拿反这种稚错。”徐师傅析道,“且小贩换装后,烟箱未换——还是那只藤箱,只盖了块破布。真收破烂的,不会用那般齐整的藤箱。”

沈清河明了。中岛或许动用了外围眼线,非是专职特务。这些眼线训导不足,易露破绽。

此是要紧发现:中岛的人手或亦有穷,精干队伍盯要处,寻常监视只能用眼线。而眼线,恰是系统可破之隙——彼等可被误导、可被收买、甚或可被反用。

“徐师傅这双眼,不寻常。”沈清河由衷道。

徐师傅难得露了丝笑:“做裁缝的,客进门,三眼便知他身量几何、惯常怎站、多用哪只手、有无歪肩驼背。看人与看衣,道理相通。”

沈清河决意,试锋毕后,要请徐师傅为他处同志讲授观人之法。这般实境得来的识见,比甚么册子都金贵。

第四幕·修鞋符令(7月13日,全天)

杭州城西,老周修鞋摊。

摊子简陋:一马扎,一工具箱,几双待修鞋履,另有一竹竿,上悬数枚小竹牌——刻着日头、月亮、桥梁、船只、樵夫、渔翁、雨伞、灯笼,正是陈朔所制“图符令”。

老周五十许,黑瘦,满手硬茧。他不识字,但记性佳,沈清河教了三遍,便记牢各符之意与组合之规。

今日验的是图符实战之用。

晨八时,老周挂出“日头配桥梁”竹牌,表白日平安。他照常修鞋、接话、收钱。沈清河在远处观察,看可有人留意竹牌。

小主,

午前十时,裁缝铺学徒来修鞋,悄语老周:“徐师傅说,午间恐有雨。”此是暗语,意为午间或有事。

老周待学徒去后,将“日头配桥梁”换作“日头配雨伞”,表白日有险。他修鞋动作缓下,更留意四周。

正午十二时,果有二生面人在鞋摊近处转悠,似寻路,目光却四下扫视。老周低头修鞋,不瞧他们。二人转了几分钟,离去。

未时一刻,老周换挂“月亮配桥梁”,表夜晚平安。他收拾摊具,准备收工——比平日早两个时辰,此是“雨伞”牌下的预案:早收摊,减露时。

全过程中,老周行止自然。换牌时如随手整理,收摊时似家中有事。路人皆未留意那些竹牌,或见了也不多想——几块破竹牌,能有甚意思?

但沈清河瞧见一处细节:上午那二生面人转悠时,其中一人抬眼看了看竹牌,目光多停了片刻。虽旋即移开,那刹那凝滞,露了痕迹。

此人要么是偶然好奇,要么……是识符之人。

沈清河决定跟梢。他保持距离,随那二人穿街过巷,见其入一旅舍。他在对街茶铺坐了半时辰,见二人换了商贾装扮出来。

他续跟,见二人至城东一货栈,与掌柜交谈,似谈生意。但交谈时,一人主谈,另一人始终观察栈内栈外,甚是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