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爷爷轻声说，“舍不得是正常的。你才三十岁，人生还很长，有那么多人爱你，有那么多人需要你...换成是我，我也舍不得。”

他松开林砚，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所以，我不逼你。你自己选。无论选哪个，爷爷都支持你。”

林砚看着爷爷的眼睛，那里面满是理解和包容。这个他几乎没印象的老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在意识的残存里，还在给他最无私的支持。

“如果我选回去...”他艰难地问，“我能压制它多久？”

“不知道。”爷爷诚实地说，“可能几年，可能几十年，也可能...明天就压制不住。这取决于你的意志，取决于你对这个世界的眷恋，取决于...你有多想活下去。”

“那如果选留下呢？我能困住它多久？”

“永远。”爷爷说，“只要你意识不散，它就出不去。但代价是...你会永远承受痛苦。”

永远的痛苦。

林砚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婉清的笑，囡囡的哭，朝堂上的争辩，东南的海风，西北的沙漠...他这三十年，过得真精彩啊。虽然辛苦，虽然危险，但确实...精彩。

如果就这么结束，好像...有点可惜？

“爷爷。”他睁开眼，“您当年...为什么选择镇压，而不是彻底关闭？”

爷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我也舍不得。舍不得你父亲，舍不得还没出生的你，舍不得这个我生活了六十年的世界。我想，也许我能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既压制门，又不牺牲自己。结果...”

结果他失败了。门没关，玉佩碎了，他自己也耗尽了生命，只能留下一点意识在玉佩里，等待孙子来接手这个烂摊子。

“所以您后悔吗？”林砚问。

爷爷想了想，缓缓摇头：“不后悔。至少，我多陪了你父亲二十年，至少，我看到了你出生，至少...我把选择的机会留给了你。”

他看着林砚，眼神温柔得像春水：“孩子，这就是人生。没有完美的选择，只有不后悔的选择。选你最能接受的那个，然后，走下去。”

林砚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意识世界里的手，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流动的三种颜色。

金色，暗红色，黑色。

守护，侵蚀，异化。

三种力量，三种命运。

“我...”他刚开口，突然，整个意识世界剧烈震动！

混沌的色彩疯狂旋转，脚下的“地面”开始崩塌！林砚站立不稳，差点摔倒，被爷爷一把扶住。

“怎么回事？！”他惊慌地问。

爷爷抬头看向某个方向，脸色大变：“外面...有人在破坏阵法！”

病房里。

七盏油灯突然同时剧烈摇晃！火焰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躺在床上的林砚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嘴角溢出白沫！

“林砚！”婉清吓得站起来，想去碰他，但又想起李玄的警告，手停在半空。

盘坐在阵法中央的李玄猛地睁开眼睛，噗地喷出一口血！鲜血溅在阵法上，朱砂画出的符文瞬间暗淡了一分！

“前辈！”王守仁在门外看到，想冲进来。

“别进来！”李玄嘶声制止，“阵法不稳！进来会干扰！”

他勉强稳住气息，双手快速结印，试图重新稳定阵法。但油灯的火焰还在摇晃，林砚的抽搐也越来越剧烈。

“是那个印记...”李玄看向林砚眉心的暗红色眼睛，那眼睛此刻正在微微发光，像是在呼应什么，“它在抗拒...它在阻止我进入林砚的意识...”

话音未落，病房的门突然被撞开！

小主，

不是王守仁他们，而是一个穿着夜行衣的蒙面人！那人动作极快，一进门就直扑阵法，手中寒光一闪——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目标是...林砚的心脏！

“住手！”婉清想都没想，整个人扑过去，挡在林砚身前！

匕首刺进她的肩膀！

剧痛让婉清闷哼一声，但她死死抓住蒙面人的手腕，不让他再往前：“你...你是谁...”

蒙面人不说话，另一只手又掏出一把匕首，这次直接刺向婉清的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光闪过！

是李玄的桃木剑！老道士虽然受伤，但反应极快，一剑挑飞了第二把匕首！同时一掌拍在蒙面人胸口！

蒙面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吐出一口血。但他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疼，爬起来，还要再冲！

这时王守仁和海瑞带着禁军冲了进来。几个士兵按住蒙面人，扯下他的面罩——

是个陌生面孔，三十多岁，眼神呆滞，嘴角流着涎水，像是...被控制了。

“傀儡术...”李玄脸色难看，“有人用邪术控制了他，派他来杀林砚...”

话没说完，那个被按住的刺客突然眼睛一翻，身体剧烈抽搐，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死了。

“嘴里有毒囊。”海瑞检查后说，“死士。一旦失败，立刻自尽。”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刺杀，是精心策划的、有预谋的谋杀。而且时机选得这么准，正好在李玄进入林砚意识、阵法最脆弱的时候...

“徐阶...”王守仁咬牙切齿，“一定是他！只有他有这个动机，有这个能力！”

李玄顾不上分析是谁干的。他快速检查婉清的伤势——匕首上有毒，但不是剧毒，似乎只是想让她失去行动能力。伤口不深，但血流不止。

“王大人，带夫人去包扎！”李玄说，“海大人，加强守卫！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