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师傅喊饿的时候,又是谁偷偷把自己藏起来的馒头,塞给饿肚子的师傅呢。
“只可惜啊,现在没人管我了,满山满界的吃食,想吃什么都有,可我却都不想吃了。”
“没你在耳边念叨我贪吃,没猴哥抢我手里的馒头,没沙师弟默默把他的那份分给我,这馒头,吃着也没味了。”
他蹲在地上,背靠着枯黑的树干。
像当年在西行路上,累了就靠着树歇脚一样。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尸骸的安眠。
树干上的尸骸,确实也没有任何回应,依旧低垂着头颅,随风轻轻晃荡。
猪八戒也没指望能得到回应,三百年了,他每一次来,都是这样。
他就这么靠着这枯死的菩提树,陪着那具冰冷的尸骸,陪着这座死去的灵山。
亦如三百年里,每一次的陪伴。
三百年里,想说的话,早就散在风里雾里血海里,说过了千遍万遍,早已烂在了心底。
良久之后,他才缓缓站起身,扛起九齿钉耙,转身要走。
可刚迈出几步,就又停下了脚步。
“师傅,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猪八戒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那棵菩提树,背对着那具摇晃的尸骸。
话语之中,多了一丝颤抖,还有一丝深不见底的疑惑与阴狠凶厉。
“三百年前,那一战之后,俺老猪从花果山冒着漫天血雨,赶到了这灵山,亲眼看见……”
“你的尸骸,就像现在这般,被钉在了这棵树上,挂在灵山脚下,一丝一毫都没有变过,挂了整整三百年。”
“俺老猪当时就想,把那些伪佛都撕了,把这座破山夷为平地,给师傅陪葬!”
妖煞弥漫,猪八戒握着钉耙的手掌,不自觉用力,指节泛白。
周身黑焰刹那之间暴动起来,将周围百尺的猩红雾气都吞噬殆尽。
“可俺老猪没那个本事,打不过那些秃驴,打不过那些被猩红污染了的神佛傀祟。”
“我连如来身边的一个尊者傀祟都打不过,只能看着你的尸骸挂在这里,看着那些秃驴的尸傀走来走去,我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