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个信号能穿透进来，是否意味着，也存在一个从内部将信息传递出去的可能？或者，这个信号本身，就是一个来自外界的“坐标”？

他回想起路明非曾经说过的一些关于“规则”的、似是而非的话。那个衰仔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偶尔会流露出一些让楚子航都感到陌生的洞察力。“师兄，”有一次，路明非看着窗外的大雨，喃喃地说，“有时候我觉得，世界上最坚固的不是炼金矩阵，而是‘约定’啊……最可怕的也不是力量，而是‘违约’的代价。”

当时的楚子航并未完全理解。但现在，身处这由因果和命运编织的循环牢笼，他对这句话有了更深切的体会。奥丁的昆古尼尔，代表的或许就是一种极致的、“必中”的约定。而他要做的，是在这个约定完成的瞬间，利用其力量，去“违约”。

而这个外来的信号，这个带着巨大悲伤和微弱哼唱的求救声，是否代表着另一个层面的“约定”？一个与奥丁的死亡约定截然不同的……某种连接？

摩托车的引擎声在空旷死寂的世界里回荡。前方的雾气似乎淡了一些，露出了那片不断崩塌又重建的十字路口。扭曲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着，折射出无数破碎的光影，有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有古老庙宇的飞檐，甚至还有卡塞尔学院图书馆那熟悉的拱窗……它们如同海市蜃楼般交织、湮灭、再生。

就是这里了。

楚子航缓缓降低了车速，摩托车最终在距离十字路口中心约五十米的地方停下。他单脚支地，熄灭了引擎。

世界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那断断续续的求救信号和哼唱，依旧在他脑海中回响，像是一首为这场终局之战谱写的、悲伤而诡异的背景音乐。

他拔出了村雨。冰冷的刀身出鞘，没有发出丝毫声音，仿佛连声音都被这片空间吞噬了。刀身上映出他头盔面罩下那双燃烧的黄金瞳，冷静，坚定，不带一丝波澜。

他能感觉到，那个时刻即将来临。

空气中的湿度在增加，不是雾气，而是某种更具体的东西。一颗颗水珠开始违背常理地脱离地面、墙面，以及空气中那些看不见的悬浮微粒，缓缓上升，停滞在半空中，如同无数颗凝固的眼泪。

远处的街灯，开始依次熄灭。一盏，两盏，三盏……严格按照他记忆中的序列，沉默地陷入黑暗，仿佛在为某个至高无上的存在铺就一条通往王座的黑暗地毯。

来了。

楚子航调整着呼吸，将村雨横于身前。他的全部精神，所有的计算，所有的意志，都凝聚在了接下来的那一刻。他不再去理会脑海中那个悲伤的求救信号，不再去思考红井和路明非的秘密，甚至不再去恐惧死亡本身。

他只剩下一个念头。

斩出去。

向着那既定的命运，向着那牢不可破的因果，斩出他楚子航的、属于人类意志的、决绝的一刀。

浓雾的深处，一个披着暗蓝色沉重甲胄、戴着鹰盔的巨大身影，于无声无息中，缓缓浮现。祂的独眼，如同永恒的冰川，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瞬间锁定了十字路口中央，那个如同礁石般屹立的、骑着摩托车的黑色身影。

空间凝滞，因果收束。

死亡的阴云，再次笼罩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