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灰影倒下的方向。灰影挣扎着,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虽然步履蹒跚,身上伤痕累累,鲜血淋漓,但暗金色的眼眸依旧死死盯着溃逃的敌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不屈的咆哮。
铁喙从高空落下,羽毛缺损,身上带着焦痕,落在林烬身旁,锐利的眼眸扫视着战场,发出胜利的、却也带着疲惫的啼鸣。
影蝎首领从阴影中浮现,甲壳上沾满了敌人的鲜血和腐蚀的痕迹,冰冷的意念传来,表示任务完成。
远方,磐石传来一声悠长而欣慰的低鸣,如同大地松了口气。
赢了。
虽然惨烈,虽然付出了无法估量的代价,虽然借助了虫潮这天灾般的变数……
但,兽巢,守住了。
林烬缓缓走到灰影身边,伸出手,轻轻放在它低垂的、染血的头颅上。
“辛苦了,老伙计。”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温度。
灰影低低地呜咽一声,巨大的头颅蹭了蹭他的手心。
一人一兽,站在燃烧的废墟、遍地的尸骸(人类与虫类)、以及溃逃的敌军背景中,身影被初升的、穿过辐射尘的稀薄阳光拉得很长。
王旗未倒。
獠牙染血,却依旧锋利。
这场关乎存亡的熔炉试炼,以最惨烈的方式,淬炼出了更加危险、也更加坚韧的……
新生之刃。
然而,林烬心中没有丝毫放松。
他望着北方溃军远去的方向,又看了看依旧在荒原上涌动、似乎并未完全退去的虫潮阴影。
战斗,或许暂时结束了。
但危机,远未解除。
“磐石集团”不会善罢甘休。
“猩红信标”的阴影依旧笼罩。
虫潮因何而起?是否会再次袭来?
还有那在混乱战场上,他隐约感知到的、一丝极其隐晦的、带着古老归墟气息的窥探……
废土的风,依旧冰冷刺骨,带着铁锈、血腥与未知的危险气息。
兽巢的存续,只是在这黑暗纪元中,争取到了一丝短暂的喘息。
而兽王与他的族群,必须利用这来之不易的时间,舔舐伤口,消化收获,变得更强。
因为下一次席卷而来的风暴,只会更加猛烈。
林烬收回目光,看向身后那通往地下溶洞的、已然封闭的入口。
“走吧,”他低声对灰影说道,“该去告诉还活着的人……”
“我们,还活着。”
“并且,会继续活下去。”
“直到……吞噬所有威胁,或者被黑暗彻底吞没。”
他转身,迈着依旧沉重却坚定的步伐,向着家园的方向走去。
灰影、铁喙、影蝎,紧随其后。
曙光,终于艰难地穿透了战场的硝烟与尘埃,洒在这片浸透了鲜血的焦土上,照亮了那道白发黑袍、蹒跚却挺直的背影,以及他身边那群伤痕累累、却目光灼灼的忠诚伙伴。
新的时代,尚未到来。
但旧日的铁幕,已然被撕开了一道淌血的裂口。
而执刃立于裂口之前的,是……
永不屈服的兽之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