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棺木尚未封钉,里头躺着的根本不是夏雨荷,而是一具来路不明的无名尸身。
若是乾隆亲临,只需一眼扫视、稍作停留,必定破绽百出,她们费尽心机的假死计划会当场败露,届时欺君罔上、私换尸身、蒙蔽圣听,条条都是重罪。
灵堂之内白幔飘摇,哀乐沉沉,原本肃穆的丧仪,此刻在二人眼中只剩无边凶险。
两人心神大乱,一时之间竟想不出半点补救的法子,只能僵在灵前,强装哀容,指尖却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正当二人焦灼无措、濒临崩溃之际,一道挺拔身影大步踏入吉安所,风尘仆仆,满身归途风霜。
海兰察得到岳母去世的旨意,刚从山东八百里加急的赶回京,第一时间,连家都没回,匆匆赶来奔丧。
他一身素白孝衣尚未穿稳,步履匆匆踏入灵堂,本是满心悼惜,可入目所见,却处处透着诡异。
紫薇泪痕未干,眼底不是相依为命的母亲去世的彻骨哀恸,而是压不住的慌乱忐忑;小燕子频频张望、心神不宁,处处透着紧绷戒备,却处处透着反常。
海兰察洞察力极强,只一眼便察觉不对劲。
他不动声色走上前,俯身扶过紫薇的瞬间,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沉声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在慌什么?”
紫薇被他一语戳中破绽,心头巨震,再也撑不住强装的平静,泪水瞬间滚落,慌乱无措地望着他。
事到如今,破绽将露、大祸临头,她再无隐瞒的余地,只能颤抖着声音,将假死遁走、偷换尸身的全盘计划,匆匆低声道出。
一语落罢,海兰察周身的气息骤然沉冷下来。
他定定看着眼前含泪慌乱的妻子,心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震惊,有无奈,更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与受伤。
这般铤而走险、欺君犯上的大事,紫薇与小燕子、箫剑几人暗中筹谋许久,全程瞒着他,不知道尔泰是不是知情,反正是将他彻底排除在外。
他知道她们是怕他为难、怕他牵扯获罪,可夫妻一体、至亲同心,她这般瞒着自己,终究让他心底生出几分隔阂与失落——在她心中,似乎依旧觉得,他的忠心、他的立场,会成为她救赎娘亲的阻碍。
可再多酸涩与无奈,在眼前滔天祸事面前,都不值一提。
眼下圣驾将至,一旦败露,不止紫薇、小燕子罪责难逃,就算不知情的亲人,也都会被尽数株连,万劫不复。
千般情绪翻涌过后,海兰察终究压下心底的失落与酸涩,褪去一身归途疲惫,瞬间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