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回答。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秀英猛地坐直了身体,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门口,胸膛剧烈起伏。秀梅和秀兰也瑟缩着靠在一起,脸上血色尽褪。秀艳睁开了眼睛,黑暗中,她的眼眸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深不见底的幽潭。
宋西也强打起精神,忍着剧痛和眩晕,努力集中听力,捕捉着外面的动静。
似乎是在搬运东西。沉重的箱子,家具?是查抄的物品在装车?要运走了?
紧接着,一阵更加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传来——是沉重的铁链拖过地面的声音!还有铁器碰撞的哐当声!
是镣铐!而且不止一副!
难道……难道张王氏和李铁柱被押回来了?还是……要锁拿其他人?
偏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王家那夫人吓得“嗝”了一声,险些背过气去。秀菊和秀晴把脸埋进彼此怀里,不敢再看。
脚步声,伴随着铁链拖曳的刺耳声响,越来越近,径直朝着偏厅而来!
门口灯笼的光芒骤然变亮,几个高大的、穿着公服的身影,堵住了偏厅的门口。为首的,依旧是白天那位面容清癯的官员,他身后跟着几个膀大腰圆、手持铁链和枷锁的衙役,脸色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官员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再次扫过偏厅内惊恐万状的女眷。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酷:
“人犯张王氏、李铁柱,罪证确凿,已于州府画押认罪。依《大周律》,主犯家产,抄没入官。一应家眷,没入官府,听候发落。”
“现奉州府令,将张府一应女眷,即刻押往州府大牢,候审定罪!”
“来人——”他提高了声音,冰冷而无情,“上枷锁!带走!”
“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偏厅里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开了。
画押认罪!抄没家产!没入官府!押往州府大牢!
最后一丝侥幸,最后一点渺茫的希望,彻底破灭了。她们不再仅仅是“暂时看管”的犯人家眷,而是正式的、等待“发落”的“官奴”了!而且,马上就要被戴上枷锁,像牲畜一样,押解去州府大牢!那里是什么地方?那是人间地狱!进去了,还能活着出来吗?就算活着出来,等待她们的,又会是怎样可怕的命运?
“不——!”秀英第一个爆发出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叫,她猛地跳起来,像疯了一样朝门口冲去,“我不去!我不去大牢!我是张家大小姐!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放开我!放开——”
她的尖叫和疯狂的动作,瞬间引爆了偏厅里积压的恐惧和绝望。秀玲“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秀梅和秀兰也发出崩溃的哭泣和哀求。王家女眷也跟着再次哭喊起来。钱婆子发出一声嘶哑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哀嚎,瘫倒在地。
衙役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粗暴地将试图挣扎的秀英扭住,冰冷的铁链“哗啦”一声就套上了她的脖颈,然后是双手。秀英疯狂地踢打、撕咬、哭喊,但她的挣扎在强壮的衙役面前,如同蚍蜉撼树。很快,她就被套上了沉重的木枷,铁链锁住,像一头绝望的困兽,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喘息和呜咽。
“一个一个来!都老实点!否则休怪老子不客气!”为首的衙役头目厉声喝道,手中的水火棍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哭喊和挣扎在暴力的威慑下,变成了压抑的、绝望的啜泣和颤抖。秀梅、秀兰、秀玲、秀菊、秀晴……一个接一个,被粗暴地套上木枷,锁上铁链。木枷粗糙沉重,压得她们几乎直不起腰,铁链冰凉刺骨,锁住手腕,也锁住了她们最后的尊严和希望。钱婆子年纪大了,衙役似乎也懒得给她上重枷,只用一副较轻的、专门用于妇孺的枷锁套住了她的脖子和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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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女眷也未能幸免,哭喊着被同样对待。那个王夫人哭得几乎晕厥过去,被衙役像拖死狗一样拖起来,套上枷锁。
整个过程,混乱,粗暴,充满了哭喊、呵斥和金属冰冷的碰撞声。偏厅,彻底变成了刑场和屠宰场的前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