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只脚踏上了灰岩平台,紧接着是第二只。那具覆盖鳞片的躯体缓缓从裂缝中挤出,每一步落下,地面都震颤一下,漂浮的碑石随之摇晃,几块边缘断裂的石碑终于支撑不住,坠入下方无光的虚空,连回音都没有。
陈昭没有后退。
他左手撑着李阳的身体,右手紧握铜钱剑,剑柄上的血已经干了半截,黏在掌心,一动就撕开伤口。肩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低头去看。他知道,只要视线一偏,那股压迫就会压垮他的脊梁。
妖魂的头颅完全探出裂缝,面孔模糊,像是由无数张人脸拼凑而成,嘴唇开合间,吐出的气息带着腐土与铁锈混合的味道。它抬起手,五指张开,空间像布帛一样被撕裂,一道黑色裂痕直逼陈昭面门。
陈昭猛地将铜钱剑插入身前石板,借力侧身翻滚,堪堪避过。裂痕擦过他的左臂,工装裤破开一道口子,皮肤上留下三道焦黑痕迹。他咬牙,顺势把李阳往内圈拖了几步,背靠一块残碑坐定。
妖魂发出一声低笑,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你逃不掉的。”
陈昭没回应。他盯着自己掌心——官印仍在,但裂纹更深了,阴德值停在“327”,系统界面一片灰暗,唯有望乡台的图标还在微微发亮。这是他唯一的依仗。
血雨还在下,每一滴砸在地上,都溅起微弱金光。他忽然记起谢必安说过的一句话:“望乡台观执念,生死簿写因果。”
他抬手,用指尖接住一滴血雨。
血珠落在皮肤上,没有灼痛,反而有种奇异的温润感。他将手指按向最近的一块浮空碑文,轻轻一抹。
碑面骤然亮起。
光影流转,浮现出一幕画面:年幼的周鸿跪在祠堂中央,面前是一块悬浮的暗金碎片。他父亲站在上方,手中拿着一柄刻满符文的短刀,一刀划开周鸿的手掌,鲜血滴落于碎片之上。可就在血滴接触的瞬间,碎片剧烈震颤,猛地弹开,飞向角落另一个孩子——那是他的弟弟。
“血脉不符,不可承印。”老者冷冷宣布。
画面戛然而止。
陈昭呼吸一滞。
他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记忆投影,而是……生死簿的残页。
他猛地抬头,只见碑林中央,一张泛黄的纸页正缓缓浮现,边缘绣着古旧金纹,上面字迹流动,似有生命。正是他从未真正见过的生死簿残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