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前线源源不断送来的伤亡名册,看着无数熟悉的阴将阴兵名字逐一上榜,心中的恐惧一日胜过一日。
他最怕的,就是下一份阵亡名单上,出现王泽那两个字。
直到数月之前,战事稍缓,罗睺副帅感念他日夜忧心、憔悴难安,终究于心不忍,悄悄将隐情告知了他。
他才终于知晓,那短短数月音讯全无的背后,藏着何等惊心动魄的凶险。
冥月城一战,王泽独战域外六翼天使哈尼雅,拼死破敌、险胜收场,却不慎沾染极致阴邪圣毒,魂体深受侵蚀、根基受损。
也是在那一战,少年以身涉险,获域外惊天机密——东瀛黄泉冥道、阎摩界与西方异域暗中勾结。
图谋布下阴阳双界传送阵,推行醒神计划,接引异界诸神降临两界,倾覆华夏阴阳秩序,屠戮九州亿万生灵。
身负绝密危情,少年临危受命,奉酆都大帝秘令折返阳间,以阴阳特使之身,联结阳间修士、道门宗门,阻拦这场灭世阴谋。
可归途凶险万分,域外势力不惜代价沿途截杀,数尊异域强者层层围堵、不死不休。
少年孤身突围、血战阴阳界壁,纵使凭借绝世战力拼死逃生,却终究伤势叠加、圣毒彻底爆发,神魂崩损、力竭沉睡。
而最让王术银心口骤痛、酸涩翻涌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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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王泽沉睡养伤、人事不知的那段时日,自己的五弟,也就是王泽的父亲,寿元耗尽、魂归酆都。
少年于沉睡之中,无缘见父亲最后一面,无缘送至亲最后一程,独自一人扛下重伤、毒侵、丧亲三重滔天苦楚,无人倾诉、无人帮扶,默默熬过最黑暗的一段岁月。
区区十来岁的年纪,本该是安稳度日、承亲庇护的少年郎,却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历经血战重伤、剧毒噬魂、至亲离世、孤身蛰伏的万般磨难。
两年未见,昔日锋芒初露的孩童,早已在无人可见的地方,硬生生熬过了无数生死劫难,褪去稚气、浴血成长,扛起了阴阳两界的千斤重担。
一念及此,王术银刚毅的眉眼瞬间泛红,胸腔之中翻涌着密密麻麻的心疼、酸涩与疼惜。
眼前的少年依旧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眼神沉稳深邃,早已不见半分同龄人的青涩懵懂。一身血甲加身,威仪凛然、气场沉凝,身为踏云虎豹骑军团长的将帅气度展露无遗。
可只有他知晓,这副看似挺拔坚韧的身躯里,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伤痕与苦楚。
“小泽……”
王术银喉结重重滚动,沙哑的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打破了辕门的肃静。
短短两个字,裹挟着两年的牵挂、日夜的担忧、失讯的惶恐与重逢的酸涩,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这一声哽咽的呼唤。
王泽看着眼前两鬓微霜、眉眼沧桑的四伯,心中亦是暖意翻涌。
阴冥征战数年,至亲分散阴阳两界、散落各条战线,乱世相逢,最是动人。他微微颔首,收敛周身杀伐煞气,语气温和敬重:
“四伯。”
这一声回应,彻底让王术银压在心底两年的焦虑轰然落地。
他快步上前,目光细细落在王泽身上,从上至下仔细打量,探查他的气息、审视他的状态。
看到他虽甲染血污、略显疲惫,却神魂稳固、气息绵长,并无重伤垂危之态,悬了两年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两年……整整两年多啊!”
王术银长长叹息一声,眼底满是唏嘘:“自从血镇南关一别,你转战南线,我留守中军,叔侄二人天各一方。
起初听闻你连战连捷,我满心骄傲,可自冥月城之后,你音讯全无,整整数月,杳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