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在查看一份巡防记录,听闻两个少年有赵家旧案的线索,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示意他们坐下说。
“赵岩,李青阳是吧?”王队长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你们有什么发现?慢慢说,不要急,说清楚。”
赵岩看了一眼李青阳。
李青阳会意,定了定神,将下午如何在新市口认出那个脸上带疤的男人,如何一路跟踪到城卫所西墙外的死巷,如何目睹对方消失在排水洞口,以及自己关于凶犯可能一直潜伏在城卫所附近的推测,原原本本、条理清晰地叙述了一遍。
赵岩在一旁偶尔补充一两句细节,证实李青阳所言非虚。
王队长起初听得十分认真,但随着李青阳的讲述,尤其是听到“凶犯潜伏在城卫所旁”、“钻入排水洞”时,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严肃逐渐被一种混杂着怀疑与难以置信的神色取代。
待李青阳说完,厢房里安静了片刻。
王队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在两个少年脸上来回审视。
“你们说……认出了几年前行凶的犯人?仅仅凭借一个侧影和一道疤痕?”王队长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几年过去了,人的样貌可能会有变化,你们当时年纪又小,记忆未必准确。而且,光天化日之下,一个被全城通缉数年的重犯,敢大摇大摆地去新市口排队买油酥饼?还住在……城卫所旁边的排水洞里?”
他摇了摇头,继续道:“不是我不相信你们,孩子。只是这件事,听起来……太过匪夷所思。城卫所周边区域,包括西墙外那片,我们定期会巡查,从未发现异常。那排水洞我们也知道,里面狭窄污秽,根本不适合藏人,更别说长期潜伏了。而且,若真如你们所说,此人就藏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那我们城卫队成什么了?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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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岩的脸色随着王队长的话,一点点变得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中的光芒逐渐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冰冷。
李青阳则急了,争辩道:“王队长!我们真的看清楚了!那个人走路的样子,肩膀勾着的动作,我都记得!而且他就是在巷子里不见了!除了那个排水洞,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也许……也许他不是一直住在洞里,但那里肯定是他一个藏身点或者通道!”
王队长看着李青阳急切的脸庞,又看了看赵岩那副隐忍而倔强的模样,心中叹了口气。
他能理解这两个孩子,尤其是赵岩,对破案的渴望与对凶手的恨意。
但正因为如此,才更容易因为一点似是而非的线索而激动,产生误判。
作为城卫队的值班队长,他不能仅凭两个孩童的指认和推测,就贸然采取大规模行动,尤其是在涉及到城卫所自身颜面和可能引起恐慌的情况下。
“这样吧,”王队长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们的线索,我会记录在案,也会安排人手,加强对城卫所西墙外围区域的日常巡查,包括那个排水洞附近。若真有什么异常,绝不会放过。但你们也要明白,办案需要确凿证据,不能仅凭推测。而且,你们还小,首要任务是好好读书、平安长大。追凶破案,是我们城卫队的职责。放心吧,赵家的案子,我们一直没忘,一有进展,一定会通知你们。”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安抚了少年,也维护了城卫队的权威,更委婉地表达了“不相信”的态度。
李青阳还想说什么,赵岩却已经站了起来。他对着王队长微微躬身,声音干涩:“谢谢王队长。我们……先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履有些僵硬。李青阳见状,也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匆匆向王队长行了个礼,追了出去。
两人沉默地走出城卫所大门,身后的岗哨和那灰黑色的高墙,仿佛变成了一种无声的嘲讽。
秋日的阳光依旧温暖,但照在两个少年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一路无话。
直到拐进一条人迹稀少的小巷,赵岩才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狠狠砸在旁边斑驳的砖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