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影鸦残羽上的三处气机全拆了出来,铺成一条极细的黑线,沿着太玄外城一路往南。
第一处落点在旧驿巷。
一间废铺。
门是半掩的。
里面什么都没有,只剩一只还没完全熄掉的香炉,和一张压在桌脚下的废账纸。
账纸看着乱,实则每一笔落点都在绕一条暗号线。
裴轻雪只看了两眼,便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袖中。
第二处在城南水渠。
渠边拴着一条不起眼的小舟,舟篷下压着半块影卫旧铜牌。铜牌是天曜旧制,却被人从中间磨掉了主纹,只剩边角一圈暗刻。
不是要藏。
是故意留给熟人看的。
裴轻雪指腹在那圈暗刻上抹过。
后背微微一凉。
这是大皇子那批人惯用的挑法。
你知道是谁。
他也知道你知道。
第三处落点最远。
在太玄军司外侧的一座废弃点兵台。
那里白天没人。
到了夜里,也还是没人。
可裴轻雪刚掠上去,便看见点兵台地面有一道极浅的拖痕,一路拖进后方地窖。
她停住。
没立刻下。
有剑意先一步压了上来。
不重。
却很冷。
裴轻雪偏头。
墨倾寒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台檐上,黑衣被风吹得很薄,剑却垂得极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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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了我一路?”
裴轻雪问。
“差不多。”
墨倾寒看了那地窖一眼。
“你太直。”
“人容易跑。”
裴轻雪皱眉。
“那你怎么不先出手。”
墨倾寒声音还是平的。
“看你会不会先死。”
裴轻雪懒得跟她争,抬手就把短刃压低。
“一起?”
“不然呢。”
墨倾寒从台檐落下来。
“比剑改天。”
“今天先杀人。”
这句一出来,裴轻雪嘴角居然动了一下。
很浅。
像差点笑。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一前一后进了地窖。
地窖里没有灯。
只有一股很淡的药味。
往里走到第三层,才见到人。
不是影卫。
是太玄军司副将,陆沉川。
裴轻雪认得他。三个月前还在东线押送过一批军械,谁都没想到,第一份被拽出来的名单,会落到他头上。
陆沉川坐在椅上,像早知道有人会来。
他抬头看见裴轻雪,竟还笑了一下。
“来得比我想的快。”
裴轻雪没接。
短刃已经抵到他喉前。
“暗鸦线还有谁。”
陆沉川没看她的刀。
只扫了眼旁边的墨倾寒。
“两个。”
“倒也够分。”
墨倾寒连眼皮都没动。
“废话真多。”
陆沉川还是笑。
可那笑只停了半息,就忽然僵住。
他眼底掠过一抹极细的灰。
裴轻雪瞳孔一缩,短刃立刻压进半寸。
“别动!”
晚了。
陆沉川的识海像是被什么猛地翻开,一片片不属于他的记忆硬生生顶了出来。地窖墙上投出一道又一道灰白影子,断断续续,像被人提前塞进去的残片。
影子里不是点兵台。
也不是太玄。
是另一座陌生城墙,另一段不存在的驿道,和一张根本没在现实里出现过的军防布图。
灰白替换片段。
这东西和东境边界一个路数。不是往外吞。是往里塞。
陆沉川抱着头,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哑惨叫。
“我没叛——”
“那不是我——”
话没说完,灰白影子猛地一翻,直冲裴轻雪识海扑过来。
太近。
近到她连退都来不及。
她眼前骤然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