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府中被尊为“大老爷”
的,想来唯有长房如今的当家人,贾赦。
贾赦此人能耐不大,架子却不小,此刻端着一副家主派头,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阶下两名年轻人。
他依稀记得前些日子林黛玉曾去远亲家中小住,却未曾留心那户人家的底细。
此刻见宋玄二人年纪尚轻,衣着打扮亦非豪奢之流,心底便生出几分轻视。
“何人告知你们来接人的?”
贾赦立在石阶上,垂眼睨着二人。
叶无极开口道:“前日已与表妹约定,今晨接她离京。
表妹未曾与府上说明么?”
“她说什么?吃我贾家的、用我贾家的,这府里何时轮到她做主了!”
贾赦陡然提高嗓音,“罢了,你们且回去。
即便她要离京探亲,也该由我贾府派人护送,何时轮到外人插手!”
说罢,他袖袍一甩,颇为不耐地瞪了身旁管家一眼:“刘管家,往后这等琐事莫来扰我清静。
我荣国公府的门第,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攀附的?”
“你混账——”
叶无极的火爆性子顿时按捺不住。
就连素来温和的宋玄,此刻也沉下了脸。
他抬手按住即将发作的叶无极,平静道:“叫人。”
叶无极狠狠瞪了贾赦一眼,自袖中取出一支袖箭,扬手朝半空一挥。
刹那之间,袖箭在荣国府上空轰然绽开,如烟火般流光四溅,在空中勾勒出一个醒目的“玄”字。
“你这是何意?”
贾赦抬头望见那枚异于常例的信号,似乎想到什么,脸色骤然阴沉,紧紧盯住宋玄。
“没什么。”
宋玄冷笑一声,“好言相商你听不进,那便换种你听得懂的法子。”
话音方落,长街尽头骤然响起急促马蹄声。
两名身着墨色劲装、腰悬玄铁长刀的玄衣卫纵马飞驰而至,在骏马嘶鸣声中勒缰停于府门前。
“玄哥,是你发的令箭?”
宋玄微微点头:“遇着些麻烦,需兄弟们搭把手。”
那两人看去不过十七八岁年纪,闻言非但不觉为难,反倒个个面露兴奋。
“玄哥,指个方向,要料理谁?”
“不急,再等等。”
接下来不足一盏茶的时间,荣国府前的街巷渐渐喧腾起来。
玄衣卫从四面八方陆续汇聚,人数愈增,黑压压一片几乎填满整条长街。
森寒铁甲在日头下泛着冷光,玄铁刀与甲胄不时碰撞出铿锵锐响,贾赦看得双腿发软,喉头发干。
“误会……都是误会,何至于摆这般阵仗?”
贾赦声音已止不住发颤。
真是流年不利。
原以为不过是两个没根底的穷亲戚,怎料转眼之间,竟招来了一窝玄衣卫?
宋玄冷冷睨着他。
直看得贾赦脊背冷汗涔涔,方才寒声道:“一刻钟。
要么你将人送出来,要么我们进去将人请出来。”
言罢,他不再理会贾赦,转身走向后方聚拢的人群,与前来助阵的众人一一见礼。
此番来了二三百人,多是常在帝都巡守的三等玄衣卫,与宋玄这般擅于闲散的性子皆相熟。
“玄哥,究竟什么事,闹出这般动静?”
陆小六凑到近前笑着探问。
叶无极扬起下巴,清亮的声音在街巷中荡开:“我们此行原是往江浙赴任,顺路来接表妹回乡探望父亲。
哪知这贾府门第高,眼也高,非但不放人,还口出恶言折辱我们。
我一时忍不下这口气,便唤了各位兄弟来,实在劳烦诸位了!”
“茜姐这话可就生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