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初晴,湿意未散。
叶无极望着渐远的码头,眉心微蹙:“哥,方才那伙人如此横行,随从皆是凶恶之徒,可见背后那郡守何等纵容。
就这么算了?”
宋玄立在微潮的甲板上,海风携着腥咸与岸边的草木清气拂面而来。
他静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往郡城尚需数日行程,眼下不宜耽搁。”
话音稍顿,眼底掠过一丝寒芒,“这笔账先记着。
待日后得空——”
他未说完,但叶无极已从他骤然冷峻的神色中读出了未尽之言。
船身轻摇,破开粼粼水光。
宋玄闭目迎风,战后残存的杀意渐渐沉淀,化作对武学更深一层的清明感知。
每一次交锋后,他都能感到心神与天地间那层无形隔膜又薄了几分——仿佛只待某日灵台澈透,便能真正踏入那传闻中的先天之境。
叶无极黑袍猎猎,静立在他身侧三丈之外,周身散开一层若有若无的寒意,将整片甲板隔绝成无人可近的孤岛。
就连悄悄探出头的小表妹,也被那无声的气势挡了回去。
这一守,便是从日暮到星起。
待宋玄重新睁眼时,夜色已浓如墨染。
叶无极周身寒意倏然收尽,凑上前扯了扯他袖子,眼里漾开明亮笑意:“哥,我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烤些肉吃可好?”
“好。”
宋玄含笑应了,转头望向船舷另一侧正埋头整理绳索的少年,“平之,将我前日备的铁架取来,再叫人送两坛酒。”
林平之是个手脚利落的实诚人。
不过片刻工夫,炭炉已生好火,铁架支得稳当,各色肉蔬齐齐整整码在宽木盘中。
他不等吩咐便熟练地翻动起肉串,油星在炭火上滋滋轻响。
宋玄接过他递来的酒坛,笑道:“这般周到细心,将来谁嫁了你,倒是福气。”
少年耳根微红,憨憨一笑:“玄哥说笑了……您这般气度,在京城定是很受姑娘们青睐吧?”
宋玄扬眉拍了拍他肩:“有眼光。
改日得了闲,带你去听曲儿。”
“该我请玄哥才是!”
林平之脱口而出,随即察觉不对——叶无极与林黛玉正从烤肉架后抬起眼,两双眸子静静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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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慌忙摆手:“我、我没去过那些地方,只是顺口一说……”
“何必太在意旁人眼光?”
宋玄漫不经心地转动手中竹签,“你们林家走镖行商,本就半在江湖。
江湖中人,听三分留七分,若事事看人脸色,活得岂不疲累?”
林平之怔了怔,摇头苦笑:“不太明白。”
“简单说,行事但求心安。
至于对错——”
宋玄饮了口酒,“世间许多事,本就没有分明对错。”
“心安……是不是谁惹了我,我便还回去?”
“亦可这般理解。”
一直安静旁听的林黛玉忽然轻声开口:“表哥说‘心安’,可人生在世,谁能全然随心?纵是天子,亦有不得不为、不可为之事。”
“天子做不到的,我哥未必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