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磨刀声停了。
院子里传来老者的咳嗽,接着是刀入鞘的轻响。
林如海听着这动静,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你表妹性子敏感,往后还要劳你们多看顾些。”
他忽然说,语气软了下来,“那孩子……这些年受委屈了。”
宋玄应了声是。
两人又说了些家常话,多是林如海问,宋玄答。
问的都是宋家这些年的事,问得细致,听得也专注,仿佛要将错过的岁月一点点补回来。
日光渐渐西斜,将窗棂的影子拉得斜长。
门外响起细碎的脚步声,是林黛玉和叶无极回来了。
林如海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下,瓷底与木桌相触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年轻人,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追忆:“令尊近来可好?还是像从前那样,在玄衣卫里得过且过地度日么?”
宋玄略感诧异:“表舅与家父似乎相熟?”
“何止相熟。”
林如海的笑意里掺了些许感慨,“当年他在帝都玄衣卫里是出了名的惫懒人物,但凡能推脱的公务绝不多沾半分,遇上棘手之事溜得比谁都快。
那时我还年轻气盛,总觉得这般不求上进实在不像样子。”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竹影,“如今回头再看,倒是他活得更明白。
一生平顺,无灾无难,妻儿相伴,这福分岂是旁人轻易求得的?”
宋玄只是微微牵动嘴角,并未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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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乎父母之事,他向来不愿与外人深谈。
“听黛玉提起,你们兄妹此番是来江浙府任职的?”
“正是。”
宋玄颔首,“此前有位百户在此身亡,上峰便将我调来补缺。”
林如海脸上的温和神色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审慎的凝重:“此地情势错综复杂,单是应付那些盐商便已不易。
玄衣卫在此要面对的,又何止富商巨贾?官场中人、江湖势力,往往盘根错节。”
这话说得含蓄,宋玄却立刻领会了其中深意:“表舅是指,此地的官府与江湖早有勾结?”
“勾结必然存在。”
林如海缓缓点头,“至于牵扯多深、图谋为何,眼下尚难断言。
总之这些时 ** 需处处谨慎,若有不明之处随时可来问我。
说实在的,我原以为令尊绝不会允你们来此险地。”
宋玄轻笑:“此乃玄衣卫上命,家父纵有不愿又能如何?”
“莫要小看你父亲。”
林如海摇头,“他表面虽不显山露水,在帝都的人脉却不容小觑。
若真不愿你们前来,自有法子让这调令作罢。”
宋玄闻言微微一怔。
在他与叶无极眼中,父亲不过是后天境第八重的修为,尚不及他们兄妹。
除了与巡检司的赵德柱交情颇深,竟还有别的关系?若这话出自旁人之口,或许只是客套奉承,但林如海这等封疆大吏也如此看重,其中意味便大不相同了。
莫非父亲当真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身份?
又叙谈片刻江浙府的形势,宋玄起身告辞。
林如海重伤初愈不宜久谈,他自己也有诸多事务待办。
步出房门,宋玄在院中静立等候。
不多时,便见林黛玉与叶无极并肩而来,两人手中各托着块桂花糕,说笑间眉眼俱是欢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