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无视身后那片死寂般的氛围与无数道混杂着敬畏、惊惧、探究、幸灾乐祸的复杂目光,如同拂去衣袖上微不足道的尘埃,径直穿过那自动分开、仿佛摩西分海般的人群,向着聚集地更深处行去。他的步伐依旧从容,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带着一种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孤高与静谧。
陈风、李阳、柳依依三人直到林尘走出十余丈,才猛地从石化状态中惊醒,彼此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般的恍惚与难以消解的震撼。他们连忙压下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惊涛骇浪,深吸了几口气,才感觉虚浮的脚步找回了一丝力气,快步跟上那道青衫背影,只觉得心脏仍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刚才那短暂却极具冲击性的一幕,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了他们的神魂深处,恐怕此生都难以忘怀。
越是深入这片临时坊市,环境便越发显得拥挤、嘈杂,充满了光怪陆离的修真界底层生态。各种气味如同打翻了的五味瓶,猛烈地冲击着鼻腔——有新鲜灵草散发出的清新药香,有刚刚出炉的丹药携带的奇异丹晕之气,有未经处理的妖兽材料散发的血腥与腥臊,更有众多修士身上混杂着的汗液、尘土、以及长期杀戮积累的淡淡煞气……种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而真实的“人间烟火”气。耳边更是被各种声音的浪潮所淹没:摊主声嘶力竭的吆喝叫卖、买家锱铢必较的讨价还价、因为货物真伪或价格而产生的激烈争执、远处空地上法术试验传来的沉闷爆鸣……这一切,共同构成了流云墟外这片临时聚集地混乱而充满活力的底色。
林尘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在这纷乱的环境中依旧保持着绝对的清明与高效。他心念微动,很快便在靠近聚集地边缘、相对远离中心喧嚣的一处缓坡下,找到了一处闲置的、由粗大原木简单搭建的简易木屋。这木屋看起来有些简陋,木板缝隙间甚至能看到苔藓的痕迹,似乎之前有修士在此短暂居住过,但此刻已然空置,门上也没有设置任何防护或示警的禁制符文,显得颇为不起眼。
他信手推开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屋内的陈设更是简单到了极致:只有一张用粗糙原木拼成的硬板床,一张布满刀劈斧凿痕迹的木桌,以及几个用树墩草草削平充当的凳子。角落里积着些许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木材与泥土混合的原始气息,倒也还算干净,对于只是需要一个临时落脚点的林尘而言,已是足够。
“暂且在此休整,打探消息,静观其变。” 林尘对跟进来的陈风三人说道,声音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
“是,前辈!一切听凭前辈安排!” 三人连忙躬身应道,态度比起之前愈发显得恭敬,甚至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惶恐。经过坊市入口那石破天惊般的一幕,他们心中已然将林尘的地位拔高到了一个需要仰望的高度,甚至隐隐觉得,恐怕宗门内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威严深重的筑基期长老,与这位神秘莫测的林前辈相比,无论是在实力还是气度上,似乎都……逊色了不止一筹。
林尘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缓步走到木屋那唯一的、用某种透明兽皮蒙住的窗户前,目光再次穿透薄薄的兽皮,投向了远方那片被乳白色云雾永恒笼罩的流云墟盆地。他的神识,如同无数条无形无质、却又敏锐无比的触手,再次悄无声息地蔓延而出,这一次,更加细致、更加耐心地探向那片神秘的区域,全力感知、分析着那笼罩整个盆地的奇异云雾。
这云雾,绝非寻常山间水汽凝聚而成。靠近感知,才能发现其内里蕴含着极其复杂、精妙的能量结构。它是由流云墟本身残存的古老禁制之力、盆地地脉散逸的灵气、以及无数年来陨落在此的修士残魂执念、乃至各种属性不同的天地元气,经过漫长岁月的交织、融合、演变,最终形成的一种特殊的、兼具防御、迷惑与攻击性的复合能量屏障。它不仅能够极大地阻碍视线,更能干扰、扭曲、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吞噬外来者的神识探查。以林尘如今那远超同阶、堪比筑基后期修士的神识强度与凝练度,在全力施为下,也只能勉强穿透这云雾屏障数十丈的距离,再往深处,便感到神识如同陷入了无边无际的粘稠泥沼,晦涩难明,阻力呈几何级数倍增,并且能隐隐感知到云雾深处那隐藏的、如同沉睡凶兽般令人心悸的禁制杀机。
“果然有些门道……这流云真人在阵法与禁制一道上的造诣,恐怕远超寻常金丹修士,已臻至大师境界。这笼罩墟市的云雾,看似自然形成,实则暗合周天星斗运转、地脉灵气流动之妙,非蛮力可破。” 林尘心中暗忖,非但没有感到气馁,反而升起了一丝见猎心喜的兴趣。他并未急于尝试以混沌灵力或归墟拳意这等强力手段去强行突破、试探,而是如同一个最有耐心、最顶尖的猎手,开始调动《混沌真解》传承中关于能量本质、法则结构的知识,结合自身强大的神识,仔细地分析、记忆、推演那些云雾看似无序、实则暗藏玄机的流转规律,捕捉其中蕴含的无数细微禁制节点与能量波动的特定频率与韵律。这对于拥有直指大道本源的《混沌真解》传承、对能量与法则本质有着远超常人理解的林尘而言,虽然极具挑战,但并非无法做到,只是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与心神进行水磨工夫般的解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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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林尘心无旁骛,沉浸在对流云墟外围禁制的感悟与推演之中时,他刚才在坊市入口处,以雷霆手段震慑青岚王家的消息,却如同被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炸开,并以惊人的速度,通过各种渠道、各种方式,在整个规模庞大的临时坊市内疯狂传播、发酵。
“喂!听说了吗?出大事了!王家那个眼高于顶、嚣张跋扈的三少爷王腾,刚才在坊市入口那边,踢到铁板了!吃了个天大的亏!”
“真的假的?!在这青岚国地界,还有敢不给王家面子、直接对王腾动手的猛人?是谁?玄剑门的刘锋长老?还是百宝阁的那位神秘管事?”
“都不是!据说对方只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普普通通、穿着朴素的年轻人,修为明面上看只有筑基初期!但邪门的是,他连手都没动一下,就站在原地,光是放出了一丝气势!就那么一丝!王腾身边那两个筑基初期的护卫,加上好几个炼气后期的好手,连同王腾本人,全都被压得动弹不得,跟中了定身法一样!那个最先动手的炼气护卫,更是直接废了,吐血昏死!”
“嘶——!光凭气势?!你确定没夸张?这……这得是什么修为?筑基后期?大圆满?还是……金丹老祖游戏风尘?”
“千真万确!当时在场看到的人可不少!现在都在传呢!都说那年轻人肯定是隐藏了修为的老怪物!青云宗那三个外门弟子跟在他后面,恭敬得跟什么似的。”
“青云宗?青云宗什么时候不声不响地攀上这等高枝了?没听说他们宗里有这么一号人物啊?”
“不好说,也许不是青云宗的人,只是半路结识。不过不管怎样,这下可有好戏看了!王腾那小子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王家更是护短至极,这事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嘿嘿,流云墟还没正式开启,这外围就先上演了这么一出大戏,真是越来越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