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易阳公主相邀

他话语一顿,未再深言,转而道:

“习公论史,重气节精神,诚为的论。只是这气节二字,放在当下,又当如何持守?”

尹纬将最后一口胡饼咽下,用布巾擦了擦手,冷笑道:

“持守?朱序之节,在于不降,然其终究被擒,母丧身困,如今虽口出狂言,也不过是逞一时之快,于大局何补?这太学,这长安,乃至这天下,早已暗流汹涌。气节?有时不过是权势博弈的注脚,或是无力回天者的最后慰藉罢了。”

他目光如冰棱,扫过众人:

“譬如那李伯护,献城有功,转瞬即被诛杀,其‘节’何在?其‘信’何存?”

他此言一出,桌上气氛顿时一凝。

杨定放下碗,浓眉紧锁:

“尹胡子,你这话未免太过灰暗!陛下待朱序、习公、释师,皆以礼相待,足见胸襟!李伯护之事……或有不得已处。”

“不得已?”

尹纬嘴角勾起:

“子臣,你可知‘不得已’三字,历来是倾轧与背叛最好的遮羞布?”

徐嵩面露忧色:“景亮兄,慎言。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我等身为臣子,当谨守本分,尽心王事,议论朝政,眼下非我辈所宜。”

吕绍见气氛不对,尤其是提到李伯护被诛之事,面色也有些讪讪,忙岔开话题:

“罢了罢了,说这些作甚!对了景亮,前几日我回府,我爹还问起你,说你自蜀中归来后,便辞了兼任的破虏将军府主簿一职,可是他在军中有什么招待不周之处?或是底下人怠慢了?我爹让我定要问问你,若有不妥,他必当严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吕绍说着,胖脸上露出真切的好奇与一丝替父招揽贤才的急切。

尹纬闻言,虬髯掩盖下的面容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淡然一笑:

“永业多虑了,代我回禀令尊,令尊待纬甚厚,军中上下亦无怠慢之处。是某自家性子野惯了,疏懒成性,实在不耐军中条规拘束。平日里在太学散漫随意尚可,到了军府,一言一行皆需合规中矩,文书案牍更是繁琐,纬自觉才疏学浅,难当此任,恐久居其位,反误了将军大事,故而请辞。绝非吕将军与府中任何人之过,实是纬不堪驱使罢了。”

他语气平和,理由也说得冠冕堂皇,将自己塑造成一个不堪约束的闲散之人。

王曜在一旁静静听着,他深知尹纬之才,绝非不耐拘束之辈。

昔日入蜀,尹纬作为行军主簿,协助吕光处理军务文书,井井有条,何曾见过半分疏懒?

其辞官之由,怕是另有原因,只是自己现下一时也难以猜出。

吕绍却似乎信了七八分,挠了挠头道:

“原来如此,尹胡子你确是洒脱不羁之人,军中规矩是多些。罢了,我定将你之意转告于他,想来我爹也必能理解。”

尹纬微笑拱手:“有劳永业兄。”

这段插曲过后,几人用完午饭,仆役前来收拾碗盏。

吕绍捶着腿抱怨久坐之苦,杨定与徐嵩低声讨论着方才佛理中的“空有之辨”,尹纬则闭目养神,似与周遭喧嚣隔绝。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环佩叮当之声由远及近。

众人抬头,只见易阳公主苻锦正笑吟吟地走来。

她今日未着公主礼服,只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石榴红地联珠对孔雀纹胡服,足蹬小蛮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