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秉文活了这么些年,头一回在正经场合被人当面这么骂,觉得新鲜。他低笑一声,目光转向顾岩,调侃道,“霍公子伤的不轻啊……这也是夫妻间的情趣吗?”
“我向来不在人前谈私事,常先生,请见谅。”
“好,那就谈些‘正事’吧。”常秉文推了一下镜框,笑着说道,“霍家百年基业,支柱在军工。您知道的,议会正在审议《国防产业现代化法案》——我牵头起草的。”
他顿了顿,似乎真的是在为顾岩考虑,语调有些为难,“法案一旦通过,现有军工承包体系将全面洗牌。霍家那些老旧生产线、传统供应链……恐怕要血本无归。”
顾岩静静地听着,脸上毫无波澜。等常秉文说完,他才缓缓抬起眼,“推陈出新是好事。霍家一姓之兴衰,与国策大利相比,不足挂齿。”
常秉文闻言,神情有些松动,“好气魄,大格局。但是霍岩,你筹谋算计这么久,好不容易要接手霍家。你也不想……接过来的是个烂摊子吧?”
“烂摊子?”顾岩眉峰轻挑,语调平静无波,“置之死地而后生,若不彻底革除病灶,重新换血、转型布局,霍家早晚也是败落。”
半晌,他又补了一句,“您这法案,倒是替我扫清了内部改革的阻力,否则族老层层掣肘,我反倒不好做。”
“啧。”常秉文向后靠进椅背,目光带着审视的欣赏,“难办哪。霍公子年轻有为,想法也锐利。”
他放下交叠的腿,身体微微前倾,“但我手里,也有你的把柄。霍家在开曼群岛,顶峰信托那些事……证据,我很齐全。”
顾岩抬手,示意他继续。
“何必针锋相对,杀气重重?”常秉文双手一摊,语调甚至称得上恳切,“大河无水小河干,实话说,你就算放手一搏、破釜沉舟,给我们带来的麻烦也非常有限并且带有时效性,而你付出的代价,必然是相当惨痛的。”
就算将实验室的真相全部掀开又如何?
一时舆情汹涌,自由党票仓或受震荡。
但京兰的科研成果是实打实的——腺体癌有望根治,这是惠及每个人的福音。待《科技进步法案》同步推出,谁还会记得那些遥远的“代价”?
宏观而言,为了文明演进,少数人的牺牲不可避免。
除了道德,无可指摘。
顾岩抬手看了一下腕表,时间差不多了——
果然,敲门声响起。
“进。”他语调平静的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