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声消失了。
一切都被吞进越来越浓的黑暗里。
顾岩猛地低头,怀里空空如也。一只黑色的虎爪,趾爪像弯刀,从黑暗中探出来,猛的贯穿了他的胸口。
天翻地覆间,场景骤变。
等顾岩再次感知到自己的存在时,背脊已经重重撞上了嶙峋的假山石,尖锐的棱角隔着衬衫硌进肩胛骨,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是霍家老宅的假山。
月光被嶙峋的太湖石切割成碎片,稀薄地洒在潮湿的青苔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败落叶的气味,混着一股令人战栗的气息——
余烬味。
enigma的信息素。
这是他身为顶A第一次被人压制。
顾岩的后脑勺抵着冰冷的石头,喉结滚动间,每一次呼吸都像被人掐着脖子往肺里灌水。
他的信息素在体内暴动,易感期被硬生生地、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逼了出来,薄荷味的信息素失控地从腺体里涌出,浓烈到他自己的鼻腔都被灌满。
好热。
好难受。
“哥哥——”
那个声音从上方压下来,季之钰整个人缠在他身上,膝盖抵进他的腿间,双手扣着他的手腕,把他钉在假山与地面之间的夹角里,动弹不得。
季之钰的领口大敞着,校服衬衫的扣子不知道崩到哪里去了,露出胸口那片狰狞的黑虎纹身——虎头正对心脏的位置,獠牙半张,虎目圆睁,诡异的纹路随着他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像活过来了似的,在月光下蠢蠢欲动。
他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
顾岩恍惚地想。
明明几年前还是那个踮着脚尖才够得到自己腰的小豆丁,现在却已经快赶上自己高了,整个人像一堵烧得滚烫的墙,严严实实地罩下来,把月光都挡在了外面。
“哥哥,你为什么喘得这么厉害。”
季之钰低下头,鼻尖蹭过顾岩的耳廓,湿热的呼吸喷在他颈侧最薄的皮肤上,语调缱绻又危险。
“我想咬你的后颈……可以标记吗?”
“你想标记谁?”
顾岩用尽全力偏过头,后脑勺撞在石头上,钝痛从枕骨蔓延开来。他咬紧牙关,低吼道,“清醒过来,立刻滚下去!好好看清楚我是谁!”
“凶我做什么?”
季之钰的声音里浮上一层委屈,他微微退开了一点,低下头,用那种被遗弃的幼崽才会有的眼神看顾岩。
“拜托耐心些……”
“顾岩……”
“我在易感期。我在发情。”
“我想要你。”
“滚开!”顾岩忍无可忍,再一次吼道。
“为什么又骂我?”
季之钰抬起头,眼眶微红。
“你从来没有骂过我。”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顾岩胸腔里某个最柔软的地方。
他从来没有骂过他。
是啊。他从来没有。
他对季之钰就像对顾书言一样纵容,只要这个需求是正当的,只要是他霍岩能做的到的。
他必定有求必应。
顾岩纵容了他那么多年。纵容到季之钰理所当然地认为顾岩不会拒绝他。
于是,他直白的说:我在发情,我想要你。
那语气理直气壮,简直就像在说:我渴了,要喝水。
顾岩被enigma的信息素压得几乎喘不过气,胸腔像被塞满了浸了水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
他艰难地抬起眼,月光模糊,视野模糊,只有季之钰那张脸是清晰的——
怎么会这样?
顾岩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小钰怎么会对他产生这种想法?
这不对。这绝对不对。
是enigma易感期的原因,一定是。
enigma的易感期比alpha更猛烈,更不讲道理,季之钰只是被本能控制了。
等易感期过去,等他清醒过来,他会后悔的,他会像从前每一次闯祸之后那样,红着眼眶来道歉。
所以没关系。
反正自己也很快就要被大哥流放到美国。隔着整个太平洋,隔着十二个小时的时差,等季之钰冷静下来,等他再长大一点,等他学会控制自己——
一切都会好的。
会的。
竹影摇曳,愈浓愈深。
就像季之钰卧室里,那盏永远亮着却又永远昏暗的落地灯。
顾岩被打到半死。
季家的私人医生已经来过了,处理了伤口,留下几盒药,门在他身后合拢,脚步声渐远,房间里重新归于死寂。
顾岩躺在床上,侧着脸,枕头上有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