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玄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地映出低矮、布满蛛网的屋顶。虽然依旧虚弱,剧痛也未完全消失,但那种濒临崩溃、任人宰割的感觉已经褪去。身体重新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中。
他尝试动了动手指,有些僵硬,但听从指挥。
缓缓地、极其小心地,他撑着手臂,坐起身来。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每一处关节都在抗议,但终究是成功坐起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破烂的衣物已经被换下,身上只盖着一张散发着霉味的旧毯子。胸腹和后背裹着厚厚的、颜色古怪的绷带,里面是已经干涸发硬的药膏。皮肤表面,那层淡金色的膜层依旧黯淡,但隐约能看到极其微弱的光泽在流转。
最重要的是,体内那股混乱的能量冲突,已经被暂时压制下来,混沌气流正有条不紊地继续炼化着残余的异种能量。
他……活过来了。
而且,因祸得福。经过这次生死边缘的能量冲突与强行炼化,混沌气流似乎变得更加凝练,对异种能量的抗性和炼化效率都有所提升。凝血斑也似乎被“拓宽”了容量,与身体的结合更加紧密。
房门被推开,老蝰蛇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独眼在昏暗光线下如同冰冷的玻璃珠,上下打量着坐起的林小骨。
“啧,还真让你小子挺过来了。”老蝰蛇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惊异,“命硬得像坑底的铁线虫。”
林小骨抬起头,看向这个救了自己一命的老者,声音沙哑但清晰:“多谢。”
“用不着。”老蝰蛇摆摆手,走到一旁一个破旧的木架边,拿起一个缺口的陶碗,从瓦罐里舀了半碗浑浊的、散发着谷壳味的稀粥,放在林小骨旁边的破木箱上,“诊金药费,那根魔芋主干够了。这碗粥,算老子心情好,赏你的。喝了,有点力气就滚蛋,老子这儿不是善堂。”
林小骨看着那碗浑浊的粥,没有立刻去动。
“老蝰蛇,”他缓缓开口,“我想知道,黑石城……哪里能弄到更多的‘资粮’?我是说,虫兽材料、毒物、或者……蕴含气血的大补之物。”
老蝰蛇独眼微眯,盯着林小骨看了几秒,忽然扯出一个有些怪异的笑容:“怎么?伤还没好利索,就惦记着继续玩命?小子,虫坑里捡回一条命,还嫌不够?”
“不够。”林小骨的回答简单直接,混沌玄色的瞳孔中,那点赤金火苗无声燃烧,“远远不够。”
老蝰蛇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向门口,背对着林小骨,声音飘了过来:“西城‘鬼市’,每逢朔望子夜开。那里只要有钱,或者有货,什么鬼东西都能买到,也什么人都能卖掉。东城‘血斗笼’,地下黑拳,打死打残不论,赢了有赏钱,还能押注。北城外‘黑沼林’,野虫多,药材毒物也不少,运气好能撞上低品虫兽,当然,死在那里的倒霉鬼更多。”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只留下最后一句:“喝完粥,把碗放下。走的时候,别让人看见你是从老子这儿出去的。”
房门轻轻合上。
林小骨看着那碗浑浊的粥,伸手端起,慢慢喝下。温热的、粗糙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带来一丝微不足道却真实的暖意。
他放下碗,掀开毯子,开始尝试活动酸痛的四肢,适应这具重伤初愈的身体。
鬼市、血斗笼、黑沼林……
老蝰蛇给出了三条路。每一条都布满荆棘,却也潜藏着机遇。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
黑石城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林小骨知道,属于他的征程,也即将在这座混乱而残酷的城市里,真正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