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食指保持着向上捅出的姿势,指尖乌金光华越发炽盛。他背后的混沌虚影与他本体重叠的右臂,猛然向上一送!
“破。”
一字真言。
嗤——!
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凝固的油脂。
那已经侵蚀到神君虚影肘部的乌金光华,骤然爆发!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不过手臂粗细、却仿佛能贯穿天地的乌金光束,沿着神君虚影的手臂逆流而上,瞬间洞穿其肩膀,贯入其胸膛,最后从其背后透出,余势不衰,狠狠刺入其身后那片暗金天幕之中!
光束所过,神君虚影的躯体如同被无形巨力从内部撑爆,炸开无数道放射状的漆黑裂纹!裂纹急速蔓延,眨眼间遍布百丈神躯!
“不——!!!”
神君虚影发出最后的、充满不甘与绝望的咆哮,百丈身躯再也无法维持,轰然崩解!化作漫天黯淡的金色光雨,混杂着破碎的山川意志碎片,纷纷扬扬洒落。
而那道乌金光束在刺穿暗金天幕后,并未消散,而是在天幕之上猛地炸开!
轰!!!
暗金天幕如同被投入巨石的镜面,以光束炸开点为中心,炸开无数道蛛网般的巨大裂痕!裂痕疯狂蔓延,瞬间布满整片天空!
紧接着,在一声仿佛苍穹破碎的哀鸣中,覆盖百里、沉重无比的暗金天幕,彻底崩碎!化作无数块大小不一的暗金色碎片,如同陨星般从天空坠落,尚未落地,便在半空中燃烧、消融,化为纯粹的神力乱流,被下方大地贪婪吸收。
天空,重新露出了原本的暮色,只是那暮色之中,残留着无数道正在缓缓弥合的空间褶皱,以及尚未完全散去的金色光屑。
万岳归墟的神通,随着神君虚影崩碎、天幕破灭,彻底消散无形。那些停滞在半空的千丈山岳虚影,如同失去了牵引的提线木偶,纷纷化作土黄色的光点,回归天地。
砺石城,完好无损。
城头,岩砾缓缓收回食指,指尖乌金光华敛去,手臂上的异象也渐渐平复。他背后的混沌虚影悄然散去。
他抬头,望着东方郡城方向,那里,一股更加恐怖、更加暴怒、却带着深深忌惮的气息,正如受伤的凶兽般蛰伏、酝酿。
“投影,还是太弱。”岩砾低声自语,仿佛刚才捅破苍穹、崩碎神君的,不过是随手赶走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他转身,看向城外土丘上已经完全呆滞、面如死灰的岳镇山,又看了看城内城外无数张写满了极致震撼、大脑空白的脸。
“告诉金岳神君,”他的声音再次清晰传开,平淡却如烙铁般烫在每一个聆听者的神魂深处,“他的山,我尝过了,味道一般。”
“若想让我觉得有点嚼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外那片被他生生改写的战场,扫过更东方的天际。
“让他,带着他所有的山,亲自来。”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死寂的天地,转身,缓步走下了城头。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穿过尚未完全弥合的天空裂痕,落在他赤膊的古铜色背脊上,将那一道道深邃内敛的纹路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活过来的古老图腾。
城外,岳镇山终于支撑不住,一口心头精血狂喷而出,仰面倒下,气息奄奄。
城内,不知过了多久,才响起第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带着哭腔的抽气声。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最终汇成一片混杂着劫后余生、信仰崩塌、以及某种更加复杂难言情绪的低声呜咽。
今日,他们目睹了神罚降临如末日。
更目睹了,有人以一指之力,捅破了神罚,捅碎了神君投影,捅穿了百里天幕。
砺石城上空,破碎的天空正在缓缓自我修复。
但某些东西,一旦破碎,便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郡城方向,那片压抑的黑暗中,传来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整座山脉在愤怒中颤抖的咆哮。
风暴,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