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弘文被捧得飘飘然,矜持地捋了捋短须:
“钱老板过奖了,为国效力,分内之事。”
几杯酒下肚,钱不多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二老爷,您托我采买的那批军需,可是有点扎手啊。如今查得严,这价钱嘛……”
陆弘文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钱老板,咱们可是老交情了,价钱之前不是谈好了吗?”
“此一时彼一时啊。”
钱不多搓着手,一脸为难,
“不过嘛……若是二老爷能再让一分利,小弟我拼着风险,也定帮您把这事办得妥妥帖帖,而且,还能再介绍几位‘朋友’给二老爷,日后这财路,可是源源不断……”
陆弘文心动了。他本就打着中饱私囊的主意,若能以更低的价格“买入”,报给府里的账目却不变,这其中的差价……他仿佛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流进自己的口袋。
“好!就依钱老板!”
陆弘文咬牙应承,举起酒杯。
两人推杯换盏,殊不知,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被潜伏在画舫之外的朱阙台暗哨,看得一清二楚。
* * *
三日后,京郊三十里,落鹰坳。
此地山势虽不险峻,却林深草密,官道于此拐了个急弯,是个设伏的天然好去处。
陆弘文精心“筹措”的第一批粮草,共计二十余大车,正由十数名侯府家丁并少数雇佣的镖师押运着,逶迤而行。车上堆得满满的麻袋里,装的却是以次充好、甚至掺了沙土的陈年粟米,以及一些用朽木烂铁凑数的军械部件。押运的管事得了二老爷的密令和好处,只求尽快将这批“烫手山芋”送出京畿,一路催促,车马走得飞快。
眼看就要转过山坳,前方路上却忽然横七竖八地倒着几棵新砍的树干,彻底堵死了去路。
“怎么回事?!”
管事心头一紧,厉声喝道。
话音未落,两侧密林中“嗖嗖”射出十几支冷箭,精准地钉在车辕前,惊得拉车的驽马嘶鸣不已。紧接着,二三十个蒙面黑衣人如鬼魅般跃出,手持明晃晃的钢刀,虽未直接杀人,但拳脚功夫极为了得,三下五除二便将押运的壮丁和镖师打翻在地,哀嚎一片。
小主,
这些人行动迅捷,目标明确。为首一人,声音沙哑低沉:
“只劫财,不害命!识相的都给老子趴好了!”
他们并不去翻动那些看似珍贵的麻袋,反而直奔车驾本身。只见刀光闪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二十多辆大车的车轴竟被尽数精准地砍断!车轮歪斜,车身顿时塌陷下去。
紧接着,又有几人手持利刃,飞快地在那些粮袋上划开一道道大口子。只听“哗啦啦”一阵响,掺着大量沙土、颜色晦暗的陈米,如同污浊的泥石流般,从破口倾泻而出,瞬间在官道上铺了厚厚一层,在日光下暴露出不堪入目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