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小时,也许更久,当所有人的体力与精神都逼近彻底崩溃的边缘时,前方的黑暗中,隐约出现了一道更加深沉、更加稳固的轮廓。

那不是起伏的海浪,也不是移动的冰山。那是一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无比高大的、白色的墙壁!

冰架!南极大陆的边缘冰架!

“看到了!是冰架!”林锐的声音因激动而变形。

他们找到了!在穿越了地狱般的德雷克海峡,付出了惨重代价之后,他们终于抵达了南极大陆的外缘!

然而,靠近冰架的过程同样危机四伏。冰架边缘往往布满裂缝和崩解的冰山,海浪在冰壁下形成危险的漩涡和暗流。他们必须找到一个相对平缓、稳固的登陆点。

艾拉用最后的精力,操作着时断时续的探测器,在一片混乱的信号中,勉强找到了一个看似相对安全的缺口——一处冰架因崩解形成的、向内凹陷的“小海湾”,水面相对平静,前方有一道坡度较缓的冰舌延伸入水。

“就从那里上去!”陆景行指着那个方向。

林锐咬紧牙关,将所剩无几的动力全部输出。“逐光号”如同用尽最后力气的伤兽,挣扎着驶入那片相对平静的水域,车头对准冰舌,履带攀上冰面!

嘎吱——咔嚓!

冰层在重压下发出呻吟,但幸运地没有破裂。履带上的防滑齿深深嵌入冰中,一点一点,将沉重的车体从海水中拖出,拖上冰架!

当“逐光号”的后轮也终于离开海水,完全停驻在坚实的冰面上时,车内一片死寂。只有引擎过热的喘息声、管道漏水的滴答声、以及众人粗重如风箱般的呼吸声。

他们做到了。他们登陆了南极。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只有劫后余生、精疲力竭的虚脱,和对这白色地狱第一眼的无声震撼。

陆景行第一个挣扎着解开安全带,推开严重变形、几乎卡死的车门。冰冷刺骨但异常干燥的空气瞬间涌入,带着南极冰原特有的、纯净到极致的凛冽气息,却也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空洞感。

他踉跄着走下车辆,双脚踩在坚实的冰面上。举目四望。

天空是低垂的、均匀的灰白色,看不到太阳,也没有云层的纹理,仿佛一层巨大的、毫无生气的幕布笼罩着一切。脚下是广袤无垠、延伸到视野尽头的白色冰原,平坦得令人心慌,只有远处一些地方有微微的起伏,可能是被风雪塑造的雪丘或冰脊。极目望去,除了白色,还是白色,单调、纯粹、却又蕴含着无边无际的压迫感。

没有声音。风声在这里似乎都消失了,或者被这厚重的冰原吸收殆尽。绝对的寂静,比德雷克海峡的咆哮更加令人不安。

这就是南极。传说中的白色荒漠,一切信号的终点。

其他人也陆续下车,站在冰原上,感受着这死寂世界的震撼与寒意。

艾拉立刻开始检查车辆状况和外部环境。探测器显示,这里的辐射水平低得异常,几乎与旧时代未被污染的环境相当。温度在零下二十五度左右,并且还在缓慢下降。大气成分……似乎也有些微妙的不同,含氧量略低,但其他惰性气体比例异常。

“环境数据……很‘干净’,干净得不正常。”艾拉喃喃道,“就像……被‘过滤’过一样。”

就在这时,负责照顾林悦的苏晴,忽然发出一声惊叫:“小悦!小悦醒了!”

众人急忙围拢过去。只见林悦躺在车厢内的简易床铺上,已经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恢复了部分清明,但依旧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仿佛有一部分意识永远留在了那片狂暴的海上,或者被更深层的东西占据后留下了空洞。

“我们……到了?”她的声音沙哑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