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微的碎裂声响起。碧色的冰坨连同那价值不菲的暖玉瓷杯盏,一起化为均匀无比的齑粉,从他修长的指缝间无声地流淌而下,落在地上,与那些冰晶、尘土混合在一起,再也分辨不出彼此。
他站起身,目光穿越破碎的云层,遥遥望向南方。天际尽头,蛮荒的方向,煞气隐隐,凝聚成一片肉眼难辨却感知中沉甸甸的暗红,与坐忘峰此刻的清寒死寂截然不同。
“芷薇,”他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稳如初,却带着不容更改的意志,“在我回来之前,封山。阵法全开,隐匿虚空。任何人不得出入,包括……那些可能闻讯而来、心思各异的‘故人’。”
苏芷薇重重点头,眼神坚定:“我明白。峰在人在。”
他不再多言,一步踏出。
身影并非如电光飞遁,也没有引起任何气流的扰动,而是直接在他原本站立之处变得模糊、虚化,仿佛融入到了周围的光线与扭曲的空间褶皱之中,下一刻,便彻底消失不见。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最上等的丝绸被无形之力悄然撕裂的细响,在原地短暂回荡,旋即被山风吹散。
石台上,那被他手指点出的、深达数寸的冰裂纹路,在愈发耀眼的晨曦下,闪烁着冰冷而决绝的光泽。
苏芷薇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蹲下身,纤细的手指拾起一小撮混合着冰晶、茶盏粉末、玉屑和泥土的尘埃,紧紧握在手心。那彻骨的寒意,刺痛着掌心,却也让她混乱的心绪彻底沉淀下来,眼神变得如同雪原上的孤狼般警惕而坚韧。
风暴并未平息,只是化作了更深、更暗、更危险的潜流,向着南方那煞气弥漫之地,汹涌而去。
坐忘峰顶,听松呜咽,云海翻腾,似在默送王者远征,亦似在等待血火归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