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在旁边的专家们长长松了一口气。刚才还让所有人束手无策、视为洪水猛兽的密封难题,被材料所这一小罐黑漆漆的胶泥彻底镇住了。
林振接过铁罐,心里的石头也落下大半。有了氟硅密封胶,再配上他设计的双层接头、漏水报警和自动断电装置,水冷系统最大的安全隐患已经完全可控。
“王厂长,既然密封材料有了,我还需要机床厂帮个忙。”
林振拿起画着水冷板图纸的手稿,递了过去。
“水冷板的核心部件,需要机床厂用精度最高的设备加工出来。第一批先做四块,用来搭建试验平台。”
王厂长豪气的接过图纸:“没问题!只要不漏水,你林总师的事就是我们机床厂的事。图纸留下,我连夜组织老师傅去干,明早一定给你送来!”
说着,他自信满满的低头看图。
只看了几秒钟,王厂长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他慢慢的把老花镜摘下来,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把放大镜,凑到图纸上,对着水冷板内部的流道看了又看。
“林总师,你这尺寸……没标错吧?”王厂长抬起头,额头渗出了细汗。
“没错。”
“这流道最窄的地方,只有零点几毫米?”
“流道太宽的话,冷却水会贴着中间通过,铜板边缘容易形成热区。微流道可以最大化增加水和铜板的接触面积,让水流把热量彻底带走。”林振解释道。
王厂长放下放大镜,指着图纸上密密麻麻、如迷宫般的内部流道,连连摇头。
“林总师,这道理我懂。可你这流道比缝衣针还细,里面还有十几个急弯!这玩意儿全在铜板的肚子里,车刀进不去,铣刀够不着,钻头它也不会拐弯啊!”
他将图纸铺在工作台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就算是咱们现在精度最高的机床,刀头也得能碰到工件才行。你这设计,等于是让人蒙着眼睛在核桃仁上雕花,根本没法下刀啊!”
旁边的几位机械专家也纷纷凑过来看图,随即发出无奈的叹息声。
“常规机械加工肯定做不了。”一位专家摇头道,“要是先做成两块薄板加工好流道,再焊接在一起呢?也不行……焊缝受热会变形,万一焊渣掉进去堵住微流道,哪怕只堵住一处,整块水冷板也就废了。”
机房一时安静下来。
密封材料解决了,另一只拦路虎却横亘在所有人面前。图纸画得再精细,水冷原理算得再完美,只要造不出实物,银河计算机就只能继续躺在机房里发烧。
王厂长用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图纸上那条细若游丝的流道,一向要强不服输的他,破天荒认了怂。
“林总师,这毛坯……咱们机床厂真啃不动。”
几十名国内顶尖的专家围着一张图纸,绞尽脑汁,谁也想不出究竟有什么刀具,能钻进封闭的铜板内部,还能完美的拐出一条微型水路。
烧焦的节点板依然散发着刺鼻的味道,断电后的银河机房寂静无声。
林振拿起那张图纸,修长劲瘦的手指在图纸上铜板的上下两层轻轻划过。
刀进不去,未必就只有用刀这一条路。
可在场的众人受限于时代的眼界,还未想到那一层。
他们看到的,只是一堵以龙国现有的机械加工能力,根本无法跨越的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