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炎的情况则复杂危险得多。医师用检测仪扫描他的身体,眉头越皱越紧。“生命体征在崩溃边缘……身体机能全面衰竭……但……”他指着陆炎异变的左臂,“这条手臂……它的能量读数……我无法描述。不是秩序,不是混沌,也不是污染……像是一种……强行糅合了所有特性,却又彻底‘否定’了所有现有规则的‘异质体’。它在自发地、以极其粗暴的方式维持着陆炎最后的生机,但同时也在不可逆转地改变他身体的基础构成……这种改变的速度,在刚才那一下爆发后,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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礁石走过来,看着昏迷不醒、左臂异状惊人的陆炎,又看了看远处那被“删除”得无影无踪的“游隼”原本所在的位置,最后望向空中那似乎因为刚才的干扰而暂时“安静”下来、但依旧缓缓旋转的纯白多面体,以及下方深不见底的漆黑井口。
“这里不能待了。”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刚才的动静,就算没惊动井下的东西,也可能被‘收割者’或者遗迹的其他防御机制察觉。必须立刻离开!”
“去哪?”锚点问道,脸色同样凝重,“原路返回不可能,暗河是单向的。其他方向……”
探针的机械眼快速扫描广场四周。“广场边缘有十二条辐射状道路,连接城市其他区域。我们需要选择一条尽量远离城市中心、并且可能通往外部或上层空间的路径。”他调出刚才匆忙记录的部分城市结构扫描图,“东北方向那条道路,在扫描中显示后端有轻微的能量梯度变化,可能通向一个相对‘薄弱’的区域,或者有向上的结构。”
没有时间仔细推敲了。必须立刻做出选择。
“就东北方向。”礁石当机立断,“铁砧,鹰眼,开路。扳手,锚点,你们负责制作简易担架,抬着陆炎。医师,你照顾阿虏。探针,你和我断后,注意后方和上方那个东西的动静。快!”
队伍再次以最高效率行动起来。恐惧和疲惫被求生的本能压下。扳手和锚点迅速用携带的合金杆和防水布制作了一个简易担架,小心地将昏迷的陆炎固定上去。他的左臂被用多层绝缘布和剩余的一点凝胶材料(效果存疑)草草包裹,隔绝其异常的能量辐射和可能的接触危险。
阿虏在医师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虽然虚弱,但眼神依旧坚定,他示意自己可以行走,将所剩无几的秩序能量用于支撑身体和稳定伤势。冯宝宝紧紧跟在担架旁,小手不时轻轻触碰陆炎的额头,仿佛想用自己的温度驱散他那彻骨的冰冷。
队伍迅速离开圆形广场,踏上东北方向那条笔直得令人压抑的道路。身后,悬浮的纯白多面体依旧在无声旋转,井口深邃的黑暗也毫无变化,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惊心动魄的冲突,并未引起它们丝毫的关注——或者,一切仍在某种更宏大、更冰冷的“程序”掌控之中。
沿着道路快速行进,两侧依旧是那些死寂、规整的建筑。但很快,他们发现了变化。越远离中心广场,建筑的完好程度开始下降,出现了更多的坍塌和破损。地面上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缝,头顶晶簇的光芒也变得不均匀,偶尔有大片区域陷入相对的昏暗。那种空间的“滞涩感”和规则的“僵硬感”也在缓慢减弱,虽然依旧存在,但至少让人的行动和呼吸稍微顺畅了一些。
“秩序场的强度在衰减。”医师看着检测仪,“我们正在离开核心区。”
“看那边!”走在前方的铁砧忽然压低声音喊道。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道路右侧的一片建筑废墟中,出现了不同以往的景象。那里的废墟不再是单纯的坍塌,而是呈现出一种……“融化”又“凝固”的状态。建筑材料与地面仿佛被高温熔铸后又急速冷却,扭曲成怪异的、如同浪花冻结般的形状。而在这些扭曲的材质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类似铁锈的结晶。
更重要的是,在那片区域的中央,躺着几具“尸体”。
那不是人类的尸骸,也不是之前见过的异兽骨架。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金属与血肉被强行糅合后又发生了诡异变异的造物。它们有着大致的人形轮廓,但肢体扭曲,关节反转,体表覆盖着锈蚀的金属板和暴露的、颜色暗沉的“肌肉”组织(如果那还能称为肌肉)。它们的“头部”往往不成形状,或是融合了金属构件,或是裂开成怪异的口器。所有“尸体”都呈现出一种彻底的、死寂的暗红色,与之前洞厅里那些骸骨的颜色如出一辙,但“新鲜”得多,似乎“死亡”的时间并不算太过久远。
“这些是……”探针小心翼翼地靠近,机械爪扫描着其中一具相对完整的“尸体”,“基因编码完全混乱……机械与有机体的融合达到了分子级别……污染能量浸透每一寸组织……这像是……某种失败的‘共生体’实验产物?或者,是受到极端污染后,与遗迹金属材料发生诡异融合的……‘东西’?”
“它们是怎么死的?”鹰眼警惕地举着枪,枪口在这些诡异的尸体间移动。
医师检查了最近的一具:“没有明显外伤……更像是……能量供给被突然切断,或者……维持它们‘异常存在’的某种‘规则’或‘指令’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