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拱手,这次姿态放得更低了些,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斟酌与试探:
“真人明鉴,陛下圣察。我妖族……既有此心,亦受此约。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只是我妖族繁衍生存,修行进取,与人族相比,确有……根本之不同。”
他抬起头,目光坦诚地望向太玄,也扫过那些竖起耳朵的人族修士们。
“人族修士,灵慧天生,善悟大道,可依功法循序渐进,炼气化神。而我妖族——” 他指了指自己,又虚指身后几位长老,“十之八九,依仗的是血脉传承之力。吞吐日月精华,淬炼妖躯本体,觉醒天赋神通。修行路上,更多依赖本能、吞噬与岁月打磨。一部高深玄妙的人族功法,放在寻常妖族面前,或许犹如天书,根本无从修起。”
他身后,几位妖族长老也微微点头,面露深有同感之色。一位额生独角的老者忍不住低声补充:“尤其是低阶小妖,灵智不曾开全,行事多半依从兽性本能。要让它们立刻理解并遵从精细繁复的人族法度、去参悟那般精微深奥的《宽恕》道韵……难,太难。”
敖擎接过话头,语气越发恳切,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此非推诿,实乃我族血脉天性使然。朕担忧……若强行以人族标准一概而论,或令许多妖族子民无所适从,进境艰难,反而滋生惶恐怨怼,辜负了真人给予的这番造化机缘。”
他顿了顿,终于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故而,朕冒昧请教真人——那《宽恕无上心经》,煌煌正道,泽被苍生。然其修行根本,似乎更契合人族心性体悟。于我妖族这迥异之躯、不同之心,是否……真有普适之妙?又或,需有某种……调整、引导之法?”
小主,
问题抛出来了,实在,尖锐,直指要害。
殿内再次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人族修士们交换着眼神,有的若有所思,有的则微微蹙眉。的确,妖族修行体系与人族迥异,这是客观事实。那旨在净化心灵、重塑秩序的《宽恕无上心经》,对妖族的“兽性”、“本能”会起到什么作用?是同样春风化雨,还是可能水土不服?
文安帝也看向太玄。这确实是个实际难题。接纳妖族,不仅仅是政治上的合并,更是两种不同生命形态、不同文明体系的碰撞与融合。处理不好,隐患无穷。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于青玉云台之上。
太玄静默片刻,并未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似乎越过了敖擎,投向了更深远的地方,仿佛在回溯无穷岁月,审视着生命形态的万千变化。
就在敖擎心中忐忑渐浓之时,太玄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似乎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淡然:
“大道至简,衍化万千。生灵各异,其心其性,根源处,莫非一点灵光。”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一点柔和清光悄然亮起,非金非玉,纯净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