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验过了。”白面具人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嘶哑而平直,不带丝毫感情,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雨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他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稳稳接住了那块飞出的赤精铜母,幽绿的目光在矿石上停留一瞬,似乎在确认其品质,然后手腕一翻,将其收入袖中。
“卧牛石”下的三分之一赤精铜母,以这种方式,被“笑面”一方取出、验看。这看似简单的过程,实则蕴含了多重信息:埋藏点有特殊的禁制封印,需特定手法才能开启;交易双方对彼此的布置有所了解;以及,这“验货”环节,本身就可能是某种试探或信号。
白面具人收好赤精铜母,并未有进一步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水面上,幽绿的目光透过雨幕,扫视着“卧牛石”四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他在等,等那个手持“信”字令,带来另外三分之二赤精铜母的“信使”出现。
而崖壁洞口处的黑袍人及其手下,也如同泥雕木塑,一动不动,只有手中蓝珠短杖的光芒,随着风雨微微摇曳,似乎在警戒,又似乎在传递着某种信息。
风雨如晦,雷声轰鸣。整个“卧牛石”区域,除了狂暴的自然之音,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白面具人、黑袍人及其手下,如同两群在黑暗中对峙的雕塑,唯有那枚被取走的赤精铜母,散发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余温,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李奕辰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真正的岩石。他知道,真正的风暴,即将随着那位“信使”(无论真假)的到来,而被彻底点燃。而他,这个伪装成“灰箭鱼”喽啰的局外人,此刻如同一个隐藏在幕布后的观众,冷眼旁观着舞台上的角色依次就位。
时间一点点流逝,亥时三刻,越来越近。
雨,似乎小了一些,但风更烈了。海浪依旧狂暴地拍击着礁石,发出不甘的怒吼。
突然,李奕辰的神识边缘,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且迅速消散的灵力波动。这波动并非来自“卧牛石”方向,也不是崖壁洞穴或水下,而是来自他侧后方,大约两百丈外,一片更加黑暗、礁石更加密集的区域——正是之前“灰箭鱼”老大“箭鱼”及其手下藏身的“鬼哭沟”方向!
那波动很隐晦,一闪而逝,像是有人不小心泄露了一丝气息,又很快被强行压制下去。但李奕辰的神识何其敏锐,立刻捕捉到了其中的熟悉感——那是水属性灵力,带着一股分波逐浪的锐意,与“灰箭鱼”老大“箭鱼”所修《分水劲》的描述,有几分相似!
“箭鱼”他们,果然等不及,悄悄摸过来了!是因为四名手下失去联络,起了疑心?还是觉得时机已到,想靠近看看,伺机而动?
几乎就在这波动出现的同时,李奕辰察觉到,一直静立水面的白面具人,其幽绿的目光,似乎极其隐晦地向“鬼哭沟”方向瞥了一眼。而崖壁洞口处,那名手持蓝珠短杖的黑袍人,握着短杖的手指,也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们,也发现了!
这潭水,比预想的还要浑。不仅夜枭“笑面”一方、不明身份的崖洞埋伏者(很可能是“笑面”的合作者或另一股势力)在场,黑鲨帮的人可能潜伏在更深处,现在连“灰箭鱼”这群想浑水摸鱼的海寇,也忍不住要跳出来了。
“箭鱼”等人的靠近,如同投入即将沸腾油锅的一滴水,瞬间打破了那种诡异的寂静平衡。
白面具人忽然动了。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张开。一点幽蓝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起初只有豆大,迅速膨胀,转眼间化为一个拳头大小、不断旋转的幽蓝水球。水球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旋涡在生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