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凌素心的肩上,闭着眼睛,听着炉火噼啪的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雪落声,渐渐地感到一阵困意袭来。她没有挣扎,任由那种困意将她包裹,在母亲身边,在温暖的炉火旁,沉沉地睡了过去。
当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窗外天光大亮,雪后初晴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板上,明亮而温暖。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听到楼下传来母亲走动的声音和锅铲碰撞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葱花炒蛋的香气。
她穿好衣服,走下楼去。凌素心正在厨房里忙碌,见她下来,回头冲她笑了笑:“醒了?昨晚你在炉火边睡着了,我把你背上楼的。睡得还好吗?”
她点了点头,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母亲,我来帮你。”
凌素心没有拒绝,递给她一把葱:“那正好,帮我把葱切了。”
她接过葱,站在案板前,认真地切了起来。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母女二人身上,将她们的身影投在厨房的墙壁上,交叠在一起,温暖而安宁。窗外,雪后的青萍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屋顶上的积雪开始融化,顺着屋檐滴落下来,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像是春天临近的脚步声。她切好葱,凌素心接过去撒入锅中,蛋液与葱花在热油中相遇,发出滋啦的声响,香气瞬间炸开,弥漫了整个厨房。她站在一旁,看着母亲熟练地颠勺、调味、装盘,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已经重复了无数次。但凌清墨知道,过去的那些年里,母亲是一个人做这些事的——一个人切葱,一个人炒蛋,一个人坐在桌边,面对着一副空碗筷。
她走过去,从碗柜中取出两只碗,盛好了粥,又将筷子摆好。凌素心端着炒好的葱花蛋走过来,在桌边坐下,看了一眼面前摆好的碗筷,又抬头看了一眼凌清墨,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但那笑意中带着一种满足的、完整的光芒。
她们吃完了早饭。凌素心收拾碗筷时,凌清墨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桂花树下,望着院角那几株在积雪中露出一点绿色的栀子花苗。雪后的空气清冽而新鲜,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她蹲下身,伸手轻轻拂去花苗上覆盖的薄雪,露出了下面嫩绿的叶片,在冬日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生机勃勃的光泽。
凌素心收拾完厨房,走到她身后,站在台阶上,看着她蹲在花苗前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等开了春,这些花苗就会长得更快了。到了夏天,应该就能开花了。”
她站起身,转过身,看着站在台阶上的母亲,阳光洒在她们之间,将彼此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嗯。到时候,我们一起看花开。”她站在院子里,望着那几株在积雪中顽强挺立的栀子花苗,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走回台阶前,在凌素心身边站定。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将两道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近很近。
“母亲,”她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日子,想做些什么?”
凌素心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和从容:“我一个老太婆了,还能想做什么?种种花,做做饭,晒晒太阳,偶尔去镇上和那些老姐妹们聊聊天,就够了。”
她摇了摇头:“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有没有什么一直想做、却一直没有机会去做的事?”
凌素心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远处被白雪覆盖的山峦,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悠远的神情。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地开口回答道:“年轻的时候,我其实很想去看一次海。我从小在西域长大,见过的只有沙漠和戈壁,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海。后来离开西域后,我曾有机会去东边看看,但因为种种原因,终究没能成行。再后来,到了青萍镇,安顿下来,便再也没有离开过这里。”
她听完母亲的话,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握住母亲的手,微微一笑:“那等春天来了,雪化了,路好走了,我陪你去东海看海。”凌素心听到她的话,愣住了,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用袖子轻轻按了按眼角,抬起头时,眼眶虽然还有些泛红,但嘴角却带着一抹压不住的笑意:“好。那说定了。等春天来了,我们一起去东海看海。”
她点了点头,握着母亲的手,又加了一句:“不只是东海。看完海之后,如果母亲还想去看别的地方,我们也一起去。江南的烟雨,蜀中的山水,塞外的草原——只要母亲想去,我都陪着。”
凌素心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感——有欣慰,有感动,还有一种仿佛终于等到了一直在等待的东西的满足。她反握住女儿的手,用力握紧了一些,然后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好。都去。我们娘儿俩,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