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兰带回那枚东帝国军需扣的第三天傍晚,影彻回到了望海城。
这一次他足足出去了半个月。走的时候是初秋,回来时路边的树叶已经黄了大半。他进城时天色将暗,守城的士兵差点没认出他来——皮甲上多了几道新划痕,左边袖口有一处被利器划开的口子,用粗线草草缝了几针,脸颊比出发时瘦了一圈,颧骨比半个月前突出了一些。但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沉静的亮光——那是情报主管拿到了关键线索时才有的神色,疲惫掩盖不住。
他进城之后没有先回家,也没有去情报处整理文书,直接穿过暮色中的街道,朝行政中心走去。一路上他的步子迈得很快,落脚很稳,像是心里已经装着一件必须尽快说出去的事。
林昊和沈砚已经等在议事厅里了。凯兰的情报在三天前就送到了,江澜的海图则是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摊开过。长桌上现在摆着三份独立的情报卷宗:一份来自江澜的海上截获,一份来自凯兰的空中遭遇,剩下的一份位置空着,等着影彻来填。三份卷宗成品字形排列,像是拼图缺了最核心的那一块。
影彻进门后没有客套。他走到桌前,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卷厚厚的羊皮纸,在桌上铺开。那是一幅手绘的地图,纸张边缘被他的汗水浸得有些发皱,个别地方还有被雨水洇过的痕迹,但图上的线条和标注清晰而精准——山川的走势、通道的起止、村庄的位置,全都标注得一丝不苟。这是他半个月里跑遍了北境五个领地、十三个村子之后,在落脚点的油灯下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我这半个月跑了北境五个领地、十三个村子,把从克雷格领到东帝国边境沿线的情况摸了一遍。”影彻指着地图上的标注,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手指在地图上游走,像在给一条无形的线做引导,“上次我们对克雷格领的判断是对的——东帝国确实看上了那个位置。但这次跑完,我发现他们把摊子铺得比我们预想的大得多。”
他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克雷格领向北延伸,穿过一条山谷,连接到帝国边境的一个隘口,然后笔不停,又画了第二条线——从克雷格领向西南方向延伸,连接到另一条穿山古道的入口。两条线在克雷格领交汇,形成一个夹角,像一把微微张开的剪刀。
但这只是开始。影彻没有停笔,又在地图上画了第三条线——从克雷格领向东,沿着山脚绕过一个洼地,连接到另一个标注为“黑石渡口”的位置。然后画了第四条线,从克雷格领往西,通向一片丘陵地带中的隘口。
四条线,以克雷格领为中心,向四个方向辐射出去。
“克雷格领不是孤立的一个点。”影彻放下笔,抬起头,“它是一个枢纽。东帝国在以北境为起点,以克雷格领为第一个节点,沿着混乱之地北部的山缘线铺设一张网络——不是一条通道,是多条通道。一条被封了,还有另一条可以走。”
沈砚俯下身,仔细看那张手绘图。他没有立刻发言,而是从自己的文卷中抽出一页纸——那是他之前整理的一份东帝国军力调动时间线,记录了近两个月来东帝国各军团在边境上的位置变化和调动频率。他把两张纸并排放在一起,目光在帝国调动记录和影彻的实地考察路线之间来回比对,沉默地看了好一会儿。
“对得上。”沈砚抬起头,指着时间线上的几个关键节点,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东帝国第三军团向北部边界移动的时间,和我们之前掌握克雷格领有东帝国信使往来的时间,前后相差不到五天。第三军团就位的时间,和克雷格领周边出现测绘人员的时间,相差四天。再加上影彻这次带回来的路线图——整个布局就串起来了。军方负责建立威慑,外交人员负责拉拢,测绘人员负责标记路线,三路人马分工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