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王子恒走进教学楼,一股与校门外截然不同的、近乎凝滞的寂静扑面而来,沉重得让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头顶那几盏昏黄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微弱电流声。两旁的教室门窗紧闭,但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清晰地看到里面黑压压的人头——所有的应届生,此刻都汇聚于此,进行着最后的冲刺。
没有窃窃私语,没有交头接耳,甚至没有频繁走动的身影。有的,只是无数颗低垂的头颅,有的在拼命默诵,嘴唇飞快地翕动却不敢发出声音;有的在草纸上疯狂演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汇成一片低沉的背景音浪;有的则双眼发直地盯着课本或笔记,仿佛要用目光将那些文字烙进灵魂深处。
这种极致的、压抑的安静,与韩浩前世记忆中高考前虽紧张却仍难免躁动喧哗的景象,形成了鲜明到令人心悸的对比。这是一种物质和精神都极度匮乏的时代,所能表现出来的、对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最极致的敬畏与投入。
王子恒也瞬间收敛了所有嬉皮笑脸,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压低声音道:“就……就这儿了,咱班。快进去吧。”说完,他像是被这气氛感染,也迫不及待地钻进了教室。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顿时,几道目光从书本间抬起,短暂地聚焦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好奇,有打量,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打断思路后的茫然和迅速回归专注的急切。几个相熟的前后桌同学,用极低的声音和眼神向他示意打招呼:“浩哥,回来了?”“位置给你留着呢。”
韩浩疲于应对,只是微微点头回应,便快速走到自己记忆中原先的座位坐下。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后,又迅速地、齐刷刷地回到了书本上,仿佛他只是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涟漪片刻便消失无踪。
这种全员沉浸、视外界如无物的状态,让韩浩也迅速被卷入其中。他刚拿出自己的“精华笔记”准备最后扫一眼,教室门再次被推开。
班主任袁老师抱着一摞牛皮纸袋走了进来,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教室里的空气瞬间仿佛又凝固了几分。
“同学们,请停一下手里的事。”袁老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叫到名字的,上来领取准考证。仔细核对上面的信息,姓名、照片、考场号、座位号,一个符号都不能错!确认无误后,在领取表上签字,摁手印!”
教室里鸦雀无声,只剩下袁老师念名字的声音,和同学们依次上前、核对、签字、摁印的细微声响。每一个步骤都进行得缓慢而庄重,仿佛某种宗教仪式。那薄薄的一张准考证,此刻在每个人手中,都重若千钧。
轮到我了。我走上前,从袁老师手中接过那张加快步伐改变命运的纸片。纸质粗糙,上面的油墨印刷甚至有些模糊,但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编号,以及那个黑白的一寸照片——是原主稍显稚嫩却眼神坚定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