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看这个罐子,”我指着一个底部有六个小孔的陶罐,“孔不是随便打的。我们试验发现,孔径1.5毫米,孔距8厘米,导水效果最好。太大了水流太快,太小了容易堵。”
“那麻绳呢?”河南的一位同志问,“我们那儿麻料紧缺。”
“可以用草绳代替。”我说,“稻草、麦秸都行。但草绳容易烂,得经常换。如果是长期使用,我建议还是想办法搞麻绳——耐用,导水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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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讲三合土渠。我在黑板上写出三种配方比例:“黏土多的地区,黄土六成、石灰二成、沙子二成;沙土地区,黄土五成、石灰二成半、沙子二成半;盐碱地要加秸秆末,改善土质。”
“为什么加秸秆?”有人问。
“秸秆腐烂后形成腐殖质,能改良土壤结构,增加保水性。”我解释道,“这是我们从老农那里学来的——他们往地里撒麦糠,说‘糠保墒’。我们做了试验,加了10%秸秆末的三合土,保水性能提高15%。”
不知不觉,一堂课讲了快两个小时。黑板写满了又擦,擦了又写。大家都埋头记录,偶尔抬头提问,眼神专注。
讲完后进入讨论环节。这些来自抗旱一线的同志们,个个都是实战家。我一讲原理,他们立刻就能联想到本地实际情况。
“韩组长,您说的这个‘土壤水库’理论,我们陕西老农也有类似说法。”杨同志兴奋地说,“他们叫‘秋墒春用’——秋天深翻蓄水,春天抗旱。但具体翻多深,一直靠经验。您说的‘根据土质确定深度’,这个科学!”
甘肃的老李则分享了他们的土办法:“我们那儿有种‘砂田’,在田里铺一层石子,能减少蒸发。老乡说‘铺砂如盖被,保墒又增温’。但不知道原理。”
“这就是‘覆盖保墒’!”我立刻记下来,“石子层减少了土壤与空气的直接接触,蒸发量自然降低。而且石子白天吸热,晚上放热,能调节地温。这个办法好,应该写进手册!”
山东的同志说了他们沿海地区的“咸水利用”——把微咸水和淡水混合灌溉;河北的同志介绍了“沟播技术”——在沟里播种,能聚集雨水……
我越听越激动。这哪里是我在讲课,分明是全国抗旱经验的大交流!我拿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这些来自各地的土办法、好办法。
讨论持续到中午。最后,我站起来说:“同志们,我有个想法。咱们今天交流的这些经验,都是各地群众智慧的结晶。能不能这样——大家回去后,把本地的抗旱好办法整理出来,寄给我。我把这些汇集起来,补充到手册里。”
“好主意!”众人纷纷响应。
“我这本《抗旱节水技术手册》,现在是晋中地区的初稿。”我举起那本油印小册子,“我希望,通过大家的共同努力,它能变成山西省的手册,将来——变成全国的手册!”
房间里响起热烈的掌声。大家互相留了联系方式——单位地址、邮政编码、电话。一张覆盖北方八省的抗旱协作网,在这个小小的招待所房间里悄然形成。
送走各位同志,我抚摸着那本已经写满批注的手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前世那个单打独斗的金融人,何曾体会过这种“众人拾柴火焰高”的集体力量?
第二天,各省代表陆续离京。我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先去了一个地方——清华大学,路老师的家。
路老师是我在这一世遇见最好的老师,也是我重生后第一桶金的保管人。我把挣来的钱——我全部的家当——托付给他保管。如今三年过去,这笔钱还在他那里。
更重要的是,我知道历史走向。1966年就要来了,像路老师这样的知识分子,首当其冲。我必须提醒他,保护好自己。
提着在友谊商店买的两盒点心、一瓶汾酒,我敲响了路老师家的门。
开门的是一男孩,十一二岁,个子窜高了一大截,正是路老师的儿子小斌。他眨着眼睛看我,没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