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烧了一夜。
饕餮残骨塞进三寸厚铜匣,安倍旬的飞灰被铁铲铲进封妖坑,压了七层镇妖铜钉。活着的人围火坐。
人族左边,妖族右边。
中间隔两步。比开战前近了十八步。
有人笑,有人哭。更多的人盯着火苗发呆,手里的烟忘了抽。
活下来了。真他妈活下来了。
——
夜祁醒来第一个动作是摸枪。
手触到冰凉枪柄,瞳孔才聚焦。帐顶。行军床。右手缠着绷带,烧焦的皮肉粘在纱布上,疼得指尖发颤。
全身像被马车来回碾了三遍。
坐起来。战后、长白山、逆妖门已封、安倍旬死了——清清楚楚,像叠放整齐的军报。
再往深处翻。
空的。
明明该有什么东西在那个位置。摸不着,抓不住。胸口闷得发慌,像拆了根承重梁,屋子没塌,风一吹就晃。
他皱了下眉。
不重要。枪在手里,局面就在手里。
掀帘出去。
——
督军!
韩岳冲过来,眼眶通红。
夜祁扫他一眼。
伤亡报上来。
韩岳愣了半拍。那双眼睛冷得像刀——跟以前一样。
不。比以前更冷。
以前那种冷底下,偶尔会漏出一点只有极亲近的人才察觉的温度。现在没了。干净利落地剔了个干净。
阵亡一百三十七,重伤六十二。妖族阵亡四十余,重伤——
旁边几个旧派军官凑上来。
为首姓马,平日在督军面前夹着尾巴做人。仗打完了,胆肥了,嗓门也大了。
督军,妖族正虚弱,是收编的好时——
砰。
枪响。
子弹擦着马军官靴尖钉进脚边冰石,碎末溅了他满裤腿。
夜祁枪口冒着白烟,眼皮没抬。
趁盟友流血时捅刀的。军法处置。
声音不大,每个字钉进在场所有人脊梁骨。
马军官腿一软,扑通跪在雪地上,嘴皮子哆嗦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远处狐族竖起的尾巴慢慢放了下来。
胡月站在人群外围,狐眼微眯。
他不记得了。
骨头里的东西没变。
——
青璃比他晚醒半个时辰。
睁眼,四周跪了一圈狐族。
开界之人!
万灵之恩!
她皱眉往后缩了缩。金色妖瞳茫然扫过所有脸。
一张不认识。
起来。声音沙哑,语气清冷。我不知道你们在拜什么。
碧梧站在旁边,指甲掐进掌心,嘴唇咬得发白。
远处有人族士兵喊——夫人醒了!夫人醒了!
青璃转头。
我未嫁人。
四个字,轻描淡写。
十步外的韩岳喉结滚了三下,手捏成拳。碧梧背过身去,咬住袖子,肩膀抖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