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万成发注意到,参方团随行摄影师的重点并非设备,而是对着墙上的生产流程图频频按快门,这让他微微皱起眉头。
万厂长,贵厂的西德设备保养得很专业,看得出来你们使用的很顺手!
团长施密特突然改用流利的中文,指尖掠过织机铭牌上模糊的Made in GDR,话锋一转,说出了令一众人倍感错愕的话“不过前面车间里那套民主德国的遗产,恐怕撑不过三年。
施密特怕众人不明白自己的意思,特地好意补充说道“据我所知生产机器的厂家已经倒闭了,也就是你们现在运转的设备某一天可能会遭遇没有合适的零件支持的困难!”
乍一听还觉得是人家善意的提醒,不过在马成发耳朵里却变成了另外的嘲讽,哪天卡壳了有你们好受的。
马成发默默听着没有刻意地去回应施密特的好意,只是把目光望向考察团成员转了一圈最后停到史明辉的身上,那意思不言而喻,对于友善的提醒我们是清楚的,但是具体的活儿有人去扛着,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车间顶棚的排风扇突然卡住,金属摩擦声里,万成发瞥见施密特腕表的反光——表盘内侧刻着莱茵河与长江交汇的图案。他想起三年前广交会上,某家德企代表也曾戴过同样标识的手表,而那家企业三个月后就并购了浙江三家纺织厂。
午后的接待室茶香袅袅,万成发端起景德镇瓷杯的指尖微微发白,一上午的接触也算让他近距离看清了这些高鼻梁深眼眸国际友人的真实目的。
少了一开始的拘束,大家反而觉得轻松了不少。特别是车间里走了一大圈交流了也不少,到了彼此互亮底牌的时候了!
一脸笑容的施密特推过来的合作意向书里,技术共享条款用浅灰色字体写着:中方需开放1985年前所有工艺档案。当马成发翻到附件页时,瞳孔骤然收缩——某页水印竟然是厂子历年的经营数据分析,特别是近五年显示的都要令人触目的亏损,真搞不明白对面的德国人是在哪里搞到这些详细资料的?
听说贵厂正在筹划自己的棉花生产基地?施密特忽然将话题转向西北,我们研发的新型采棉机,或许能解决贵厂原料供应...话音未落,门外“笃笃”的敲门声。
马成发把扫了一眼的意向书按压在茶几上低声说了句,“进来。”
财产科长魏春凤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攥着刚收到的传真件。
万成发接发现上面印刷着海关扣押字样,起身时竟不小心碰洒了茶水,褐色水渍在合作意向书上晕染开来,颇为尴尬的马厂长无可奈何朝施密特苦笑了一下,倒是旁边的魏春凤眼疾手快地帮着挡了一下,要不茶杯肯定会哐啷一声落地。
这样的场合真是不应该发生如此意外的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