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番话,情真意切,又搬出了承继父志、光耀门楣的大义,一时间竟让薛姨妈和王夫人不知如何反驳。
薛姨妈又是心疼又是气急,指着她道:“你……你便是心疼家里,也不该拿自己的终身大事来赌气!哪有女儿家不嫁人的?你将来……将来可怎么办?”
“母亲,”薛宝钗抬眼看向薛姨妈,目光沉静如水,“女儿并非赌气。嫁人,不过是依附男子,将命运交托他人之手。女儿有能力,愿凭己力,为母亲,为薛家,撑起一片天。难道女子除了相夫教子,便不能有别的活法了吗?缇萦救父,班昭着史,她们又何曾依附于男子?”
她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王夫人听着,脸色愈发难看。薛宝钗这话,虽未明指,却隐隐刺中了荣国府内里渐空的现状,以及她对宝玉将来支撑家业的担忧。更让她恼火的是,薛宝钗竟如此干脆地拒绝了宝玉,甚至不惜立下这等惊世骇俗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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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王夫人连说三个“好”字,胸口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你既有如此志气,我倒要看看,你能将薛家带到何等地步!只是这话既出了口,将来可莫要后悔!”说罢,竟是拂袖起身,径直进了内室。
“姨太太!”薛姨妈急忙唤了一声,见王夫人头也不回,只得转身拉着薛宝钗,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我的儿!你……你今日可是把你姨母彻底得罪了!这……这如何是好!”
薛宝钗扶住母亲,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语气依旧平静:“母亲,长痛不如短痛。女儿既无意于宝玉,早些表明心迹,也免得姨母日后失望,两家面上更不好看。至于得罪……女儿行得正坐得直,一心为家,问心无愧。姨母便是一时不快,日久也必能体谅。”
薛姨妈看着女儿坚定沉稳的面容,知她心意已决,再难更改,只得长叹一声,落下泪来:“罢了,罢了……你既铁了心,娘……娘又能如何?只是苦了你了……”
“女儿不苦。”薛宝钗替母亲拭去眼泪,眼中却闪过一丝锐芒,“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女儿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薛宝钗立誓终身不嫁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荣宁二府,引起了轩然大波。
贾母闻听,捻着佛珠半晌不语,最终只叹了一句:“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只可惜……太过刚强了。”
宝玉得知,先是愕然,随即竟隐隐有种松口气的感觉。他素来厌烦经济仕途,若娶了宝姐姐这般能干持重的,只怕更要被逼着读书上进,如今她自愿不嫁,倒省了许多麻烦。只是偶尔想起宝钗平日里的温柔敦厚,心下又有些莫名的怅惘。
黛玉听闻,在潇湘馆内默然坐了许久。她与宝钗虽时有机锋,但内心深处却知宝钗品性高洁,非寻常脂粉。如今闻她立此誓言,惊诧之余,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感慨——她们皆是寄人篱下,身不由己,只不过宝钗选择了一条更为艰难,却也更为自主的道路。紫鹃见她出神,便劝道:“姑娘且别多想,宝姑娘自有她的道理。”黛玉幽幽一叹:“她倒是个舍得下的。”
探春、惜春等姊妹闻讯,多是惊讶不解,唯有探春私下对侍书叹道:“宝姐姐此举,虽惊世骇俗,却也不失为一条出路。若我等女子皆能如她一般,凭自身才干立世,又何须仰人鼻息?”
府中下人们更是议论纷纷,有赞薛大小姐志气高远的,也有笑她傻,放着荣国府的富贵公子不要,偏要去操持那“贱业”的。
对于外间的风言风语,薛宝钗充耳不闻。她既已迈出这一步,便早预料到会面对何种境况。她如今关注的,是薛家未来的发展。
这一日,她将文嵇与刚刚历练回来的薛蟠唤至书房。
书房内,薛宝钗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一卷她亲手绘制的商业布局图。薛蟠经过几次事件,对妹妹已是言听计从,规规矩矩地坐在下首。文嵇则肃立一旁,等候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