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辽东光复

宁远,督师行辕。

洪承畴的压力,丝毫不比燕京的女帝小。

曹变蛟等将领不止一次私下进言。

“督师,陛下催战的旨意一道比一道急,言辞也……颇为严厉,我等只是固守,恐非长久之计,会不会……真惹恼了陛下?”

洪承畴坐在书案后,神色疲惫却异常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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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手中一份关于清军迁徙最新进展的密报,揉了揉眉心,缓缓道:“变蛟,你以为,老夫不想打?

不想趁此机会,将多尔衮这数万残兵败将,连同其宗室贵族,一举歼灭于鸭绿江畔,立下不世之功?”

他苦笑一声,指了指桌上堆积的军情文书:“可你看看,怎么打?辽东各镇,自广宁、辽西连番挫败,军心士气如何?

宣大军新丧主帅,仓皇回防,至今未稳,我军看似兵多,实则能战、敢战之兵有几?

多尔衮虽逃,其麾下多铎、阿克墩等部精锐尚在,随时可转身拼死一击。

我军若仓促出击,野战能否胜之?即便胜,要填进去多少儿郎的性命?

更别说迁徙队伍中,大半是老弱妇孺,强行攻击,杀戮过甚,将来史笔如刀,

你我担得起屠戮妇孺的罪名吗?朝廷那些只会捕风捉影的清流言官,会放过我们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东方:“陛下在深宫,看到的是地图上的线条,是奏章上的数字,

是必须剿灭建奴的大义名分,她看不到辽东将士脸上的恐惧,

看不到各镇将佐眼中的算计,看不到迁徙路上那些百姓的凄惶,更看不到……

一旦我们逼得太紧,多尔衮狗急跳墙,不再东逃,而是调头与我死战,甚至再度入寇辽西,

届时糜烂的,还是我大汉的疆土,受苦的,还是我大汉的百姓。”

他转过身,看着曹变蛟:“陛下要的是结果,是建奴覆灭,辽东太平,

我们现在硬拼,或许能惨胜,但辽东必定元气大伤,数年难以恢复,且未必能全歼多尔衮,而若放其离开……”

洪承畴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多尔衮举族入朝,看似逃脱,实则进入死地,

朝鲜三面环海,陆路唯鸭绿江一线与我相通,

其国弱民疲,骤然涌入数万凶悍客军,必生内乱,

我大汉只需稳住辽东,恢复元气,整顿水师,封锁海路,

待其在朝鲜与当地人矛盾激化,内部争斗不休之时,

再以泰山压卵之势渡江征讨,或扶植朝鲜忠义之士里应外合……

届时,方可真正一劳永逸,根除后患,且代价最小。”

他拍了拍曹变蛟的肩膀:“陛下年轻气盛,求胜心切,可以理解,

但我们为将帅者,不能只看眼前一战之得失,需为社稷长久计,

这抗旨的罪名,这坐视的骂名,老夫一人担了,只要最终能平定辽东,肃清边患,个人荣辱,何足道哉。”

曹变蛟默然,他不得不承认,洪承畴的考量更为老辣和长远。

只是,这份“远见”,需要承受来自最高权力的巨大压力。

时间,就在这种辽东诡异的“静”与清国疯狂的“动”、燕京焦灼的“催”与宁远沉默的“拖”之间,悄然滑入了七月。

七月初八,晨。

一份来自最前沿哨探的密报,终于送到了洪承畴手中。

报告言简意赅,盛京已成空城,最后一批断后的清军旗号已于三日前渡江东去。

鸭绿江西岸,已无成建制清军。

沿途探查,只见大量丢弃的杂物和少量倒毙遗骸。

洪承畴放下密报,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持续了近几个月的巨大压力、算计、煎熬,似乎随着这口气,稍稍泄去了一些。他知道,第一阶段,结束了。

他没有立刻欢呼,也没有急于表功。

而是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铺开纸张,提起笔,开始撰写给朝廷的奏报。

这一次,他的笔调沉稳而笃定,不再有之前的解释与推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