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翠微不知岁月长,十万大山锁青衫

这深山老林里,条件艰苦得令人发指。这丫头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她要翻土种菜,要去山上捡柴,要生火做饭。在这样的重体力劳动下,寻常的农家女子,哪怕再怎么天生丽质,身上也免不了会有汗酸味,肌肤也会被风霜磨砺得粗糙不堪。

而且,这大半个月来,顾长安十分确信,这丫头从来没有洗过澡!

这山涧里的溪水,哪怕是初春,也寒冷彻骨,她一个没有半点内力的凡人,根本不敢下水。小院里也没有足够大的木桶供她烧水沐浴,她顶多就是每天清晨,用打来的冷水擦擦脸和手。

可是!

就是这样一个每天在泥土和烟灰里打滚、大半个月不洗澡的农家丫头。

她的身上,竟然没有一丝一毫难闻的气味!

相反,每当她靠近时,顾长安总能闻到一股极其极其淡雅的、仿佛是某种不知名的空谷幽兰与冷杉混合在一起的天然幽香!

那种香味不是任何人工的脂粉气,它就像是从这丫头的血液里、骨髓里散发出来的一样,清透,干净,甚至带着一种能让人心神宁静的奇异魔力。

为了弄清楚这件事,顾长安甚至在这个丫头蹲在溪边洗菜的时候,极其无耻、也极其专注地……观察过她的身体细节。

当然,这种观察无关情欲,纯粹是他出于在面对未知谜团时的好奇。

他仔细地看过她那双因为没有鞋穿、只能赤足踩在草地和青石板上的脚丫。

那双脚,不大,圆润可爱。按理说,天天光着脚在山地里跑,脚底板早就该布满老茧、裂口和污泥。可是,那双脚的肌肤却白皙细腻得宛如最极品的羊脂玉,足弓的弧度优美,脚趾晶莹剔透,连一丝灰尘都仿佛无法在上面附着!

顺着脚踝往上看去,那露在短裙外的一小截小腿,同样光洁无瑕,线条流畅,没有任何蚊虫叮咬的红点,也没有任何劳作留下的伤痕。

更让顾长安感到心惊肉跳的是——痣。

作为一个曾经在无数个日夜里,与李若曦和沈萧渔肌肤相亲、对她们的身体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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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安清楚地记得,李若曦那羊脂玉般的左脚脚踝内侧,有一颗极其细小的、宛如朱砂般的红痣;而沈萧渔那修长有力的右腿小腿肚上,也有一颗淡淡的褐痣。

那是属于人类肉体最真实的印记。

可是,这个长得融合了她们两人容貌特征的哑巴少女,她的身上,或者说就顾长安目前所能看到的那些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竟然没有任何一颗痣!

没有斑,没有痣,没有伤疤。

她光洁得就像是一件被最顶级的神明、用这世间最完美无瑕的玉石,精心雕琢出来的一件死物!

“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顾长安停下了手里的柴刀,深邃的眸子透过层层树叶,看向那个正在溪边欢快地泼着水玩的少女。

是的,东西。

在顾长安的潜意识里,他已经渐渐排除了这丫头是一个正常人类的可能性。

不仅是这丫头本身诡异,这方天地,这整座山谷,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门!

顾长安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尝试着运转体内的《太虚归元》心法。

“呼——”

微弱的气流顺着任督二脉缓缓流淌。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这半个月来,随着他气海的逐渐修复,他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每次呼吸吐纳所吸入的天地灵气,与在外面大唐世界里吸入的,截然不同!

大唐的灵气,或者说隐仙谷那里的灵气,是活的,是狂野的,是充满了各种驳杂属性的。

但这里的灵气……太纯粹了!

纯粹得甚至有些粘稠,有些……死板!就像是被人用极其恐怖的手段,强行过滤、提纯过无数遍一样。他吸收这种灵气,虽然对修复伤势有极大的好处,但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喝一碗被蒸馏了无数次的白开水,失去了灵气本该有的那一丝“道韵”与“生机”。

到底是自己气海破碎后产生的错觉,还是这方天地本身就有问题?

顾长安睁开眼,目光缓缓扫过自己所处的这座小院。

几间用粗糙原木搭建的茅草屋,一口水井,一个简易的泥灶。外面是一条清澈的小溪,溪水上架着一座极其古朴的木桥,桥边还有一架正在“吱呀吱呀”转动的水车。

起初,顾长安只以为这是哪个避世隐居的猎户留下来的居所。

但当他身体稍稍恢复,能够在院子里走动时,他那双懂风水、通阵法的眼睛,瞬间就看出了这其中的恐怖之处!

这看似随意搭建的几间茅草屋,其方位的排列,竟然隐隐契合了道门最核心的“九宫八卦”之理!

那口水井,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整座山谷的“灵眼”之上!

而那座跨越溪流的木桥和水车,其水流的阻断和引导,更是形成了一个极其高深的“聚灵锁气”的风水大局!

这绝对不是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哑巴村姑能造出来的东西!

这分明是一位阵法造诣登峰造极的仙家大能,耗费了无数心血,在这里布下的一个惊天大局!

可是,那位大能去哪了?

为什么这丫头会一个人留在这里?

这屋里的米面油盐,又是从哪里来的?这丫头天天种的那点青菜,根本不够他们两个人吃的。但每隔几天,那口米缸里总会莫名其妙地多出半缸糙米,厨房的角落里也会多出几个洗干净的土地瓜。

顾长安曾试着在半夜里装睡,想要看看是谁在暗中送粮食。

但他就算把神识催动到极致,也从来没有感知到过任何外人的气息。那些粮食,就像是凭空变出来的一样。

为了解开这些谜团,在七天前,顾长安终于按捺不住,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进行了一次极度冒险的尝试。

他趁着哑巴少女去后山捡柴的空档,沿着那条溪流,一步一步地,极其艰难地爬上了这座山谷附近最高的一座山头。

他本以为,只要站得高,就能看到远处官道上的炊烟,或者看到附近州府的城墙。

然而。

当他终于爬上那座山头,拨开眼前最后一片遮挡视线的灌木丛,向着远方眺望的那一瞬间。

顾长安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地僵在了原地。

他的瞳孔收缩到了针尖大小,一股前所未有的、深深的绝望与战栗,犹如冰水般浇透了他的全身!

没有城池。

没有官道。

没有哪怕一丝一毫人类文明存在的痕迹。

映入他眼帘的,是山。

连绵不绝、如同一头头远古巨兽般匍匐在天地之间的、望不到尽头的十万大山!

那些山峰高耸入云,山顶上终年覆盖着不化的冰雪。云海在山腰间翻滚,将这片世界彻底与外界隔绝。

这种地形,这种地貌,顾长安在《大唐舆地志》上从来没有见过!甚至在北周和西秦的版图上,也绝对不存在这样一片浩瀚无边的恐怖山脉!

“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顾长安当时站在寒风呼啸的山顶上,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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