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孤峰合道斩星阵,长夜浑天现杀机

他不仅不讨好她,反而天天变着法地损她。她多吃了一块红烧肉,他要骂;她把院子里的石桌劈坏了,他要骂。

从小到大,没有人敢这么对她!

起初,她是愤怒的,是极其不服气的。

我沈萧渔倾国倾城,武功盖世!不比那个成天哭哭啼啼的李若曦差半点!凭什么你能对李若曦那么温柔,对我却像防贼一样?

那种可怕的胜负欲和嫉妒心,像是一条毒蛇,日日夜夜地啃噬着她高傲的心脏。

她想不通,她真的想不通。

大唐的才子、北周的太子,哪一个不是对她百依百顺,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

这个顾长安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能对她这般视若无睹,把持得如此之好?

她拼命地想要证明自己,她穿着最惹眼的红裙在他面前晃悠,她故意去挑衅他。她就是想要撕开他那张永远云淡风轻的面具,想要看到他在她面前失去理智、像其他男人一样露出那种痴迷的眼神。

可是。

一次都没有。

他永远是那种进退有度、看似轻佻实则守着绝对底线的模样。他会给她做最好吃的叫花鸡,会在她惹祸后不动声色地替她摆平麻烦,但他就是不肯跨过那条名为“情爱”的红线。

后来。

在落凤坡的那场血雨腥风里,在冰窖里那场惨烈的生死剥离中。

当他浑身是血地倒在她面前,当她感受到他体内那股为了救她而几近枯竭的纯阳之气时。

沈萧渔才终于,彻彻底底地,懂了。

他不是看不见她的美,他也不是真的清心寡欲。

他只是把她当成了真正的人,当成了一个可以并肩作战、可以生死相托的战友,而不是一件用来满足私欲的精美玩物。

他对她的那份克制与疏离,恰恰是他在这吃人的乱世里,给予她最深沉的尊重与保护!

她爱上的,从来都不是顾长安那张还算俊朗的脸皮,也不是他满脑子惊世骇俗的才华。

她爱上的,是那种在他身边时,那种前所未有的、可以卸下所有防备与伪装的极致心安。

是那种被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来看待的、极致的纯粹。

也就是在那一刻。

在这隐仙谷断情峰上枯坐了五年的女剑仙,终于斩断了最后的一丝心魔。

“只要是他。”

“只要他还能活着,只要他还能在我面前懒洋洋地笑。”

“其他的,我都不在乎了。”

沈萧渔在夜风中轻声呢喃着,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苍凉、却又极致释然的浅笑。

哪怕他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位置是若曦妹妹的,哪怕她这辈子只能像个影子一样跟在他们身后。她也不在乎了。

嫉妒?胜负欲?在生死面前,那都是最可笑的虚妄。

“可是……你到底在哪呢?”

少女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头顶那片被重重迷雾遮掩的星空。

这十万大山里的夜,很诡异。

这里的星空,不似中土那般清朗,那些星星就像是被人用拙劣的画笔强行点上去的一样,散发着一种极其死板、甚至有些扭曲的光晕。

沈萧渔并没有意识到这片星空的古怪。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看着,她脑海中那被《太上忘情》破而后立的通幽境极境神识,忽然不受控制地,与头顶那片诡异的星空,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律动。

那是一种跨越了生死的空明状态。

少女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她没有去拔背后的惊鸿剑,而是极其自然地,将食指与中指并拢,并指如剑。

“这人间的剑法,我已经练到了极致。”

“若这世上真的没有你,那我这剑,还有什么意义?”

沈萧渔的眼底,闪过一丝极致的痴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的手臂在半空中极其缓慢地划过一道玄奥的弧线,剑指遥遥地指向了夜幕中那几颗看似杂乱无章、实则隐隐呈现出北斗之势的黯淡星辰。

这一指,没有丝毫的真气外放,没有半分的杀意波澜。

它就像是一个孩童,在夜空下随意地勾勒着星星的形状。

然而!

就在沈萧渔的剑指,顺着那几颗星辰的轨迹,极其缓慢地划过虚空的那一瞬间!

“嗡——!”

整个十万大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极深的地脉之下,狠狠地拨动了一根琴弦!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宏大到了极点的天地伟力,顺着沈萧渔那并没有任何真气的剑指,轰然倾泻而下,完美地、严丝合缝地契合进了这片天地间某种极其古老、恐怖的运转法则之中!

合道!

以有情入无情,以死志破天机!在极度的思念与绝望中,这位天下最年轻的绝世剑仙,竟然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以身化剑,强行触碰到了这方天地最本源的阵法脉络!

“轰隆隆……”

沈萧渔听不到声音。

但在距离她这座孤峰不到百里的地方,那些一直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的村落和城镇。

那些村民们。

他们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头顶上那片千万年来从未改变过轨迹的虚假星空,在此刻,正伴随着那个坐在悬崖边发呆的红衣少女手指的滑动,发生着极其惊悚的错位与偏转!

夜幕在扭曲。

那笼罩着整个十万大山的绝世大阵的阵眼,正在被一丝一丝地,强行剥开它那不可撼动的冰冷外壳。

……

……

与此同时。

距离十万大山不知道几千万里之外的大唐,长安城。

钦天监,摘星楼顶层。

夜风同样冷冽,呼啸着穿过摘星楼那高耸入云的飞檐翘角。

元白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长衫,大马金刀地坐在最高层那雕刻着繁复符文的汉白玉栏杆上。他的一条腿悬在半空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荡着。

在他的手里,拎着一个极其粗糙的黑陶酒壶。

“咕咚、咕咚……”

元白仰起脖子,狠狠地灌了一大口。那劣质的、带着浓烈酒糟味的市井浊酒顺着他的下巴流进衣襟,他却浑然不觉,反而极其享受地砸了咂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