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一头负伤的母兽,抱着幼崽冲进荆棘般的灌木丛,尖锐的枝条在她脸上、手臂上划开新的血痕,但她浑然不觉。冲出灌木,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略高的干燥坡地,坡地中央,一棵需数人合抱的朽败古树赫然矗立,其根部腐烂中空,形成一个深邃、勉强可容身的天然树洞!
天无绝人之路!
沈砚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抱着苏璃踉跄扑入树洞!洞内铺满厚厚的、干燥的枯叶,散发着腐朽却也相对安全的气息。她刚将苏璃小心放下,转身欲堵洞口,就见数条蠕虫已钻过灌木,扭动着滑腻的身躯爬上了坡地!
来不及了!
沈砚眼神一厉,集中全部残存的意志和那缕微弱的血焰余烬,猛地一掌拍在树洞入口的地面!
“嗡——!”
一道半透明、带着微弱赤金色泽的火网瞬间在洞口张开!火网极其稀薄,能量微弱,却散发着赤金烬火独有的、对邪祟毒物的天然威慑!
“嘶嘶——!”蠕虫在火网前焦躁地停下,涎液滴落在地面冒起白烟,却不敢轻易触碰那看似微弱却令它们本能恐惧的火焰屏障。
暂时…安全了…
沈砚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冰冷潮湿的树干滑坐在地,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力量彻底枯竭,连动一动手指都无比艰难。
树洞外的光线迅速暗淡,浓雾非但不散,反而在夜色中变得更加厚重粘稠,几乎完全隔绝了外界。沈砚借着洞口火网微弱的光芒,检查苏璃的状况。女孩再次陷入深度昏迷,脸色灰败,额头依旧滚烫,呼吸微弱而急促,干裂的嘴唇甚至渗出血丝。后心的伤口在污浊泥水的浸泡下,边缘已呈现出不祥的黑紫色。
“苏璃…撑住…求你…”沈砚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她撕下自己里衣最后一块干净的布条,用仅存水囊中宝贵的清水浸湿,极其轻柔地擦拭苏璃滚烫的额头和干裂出血的嘴唇。
冰凉的触感似乎带来一丝慰藉,苏璃无意识地在沈砚的手心蹭了蹭,这个细微的、依赖的动作,像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沈砚心中所有的疲惫与绝望。
她紧紧握住苏璃冰凉的手,十指相扣,试图将自己仅存的体温和生命力传递过去。“别怕,”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在狭小的树洞里回响,“我在。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你死。”
前路未知,追兵未卜,夜痕的身份成谜,力量耗尽,伤痛缠身……但此刻,守护怀中这个生命的意志,比任何时刻都要强烈。
树洞外,蠕虫的嘶鸣渐渐远去,似乎暂时退却。然而,死寂的浓雾深处,一种新的、更加沉重的声音缓缓响起——
“咚…咚…咚…”
像是巨大的脚步踏在泥泞的土地上,每一步都带着沉闷的回响。伴随着一种粗重、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呼吸声,由远及近。那声音沉重、缓慢,带着一种非人的压迫感,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的心脏上。浓雾被搅动,隐约勾勒出一个极其高大、轮廓模糊的阴影,正朝着树洞的方向,不疾不徐地逼近。
幽影沼泽的恐怖长夜,此刻才真正拉开帷幕。沈砚眼神一凛,松开苏璃的手(但身体依旧紧贴保护),悄无声息地握紧了那块沾满泥污的锋利石块,全身肌肉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死死盯住洞口那跳跃着微弱火光的屏障之外。
冰冷的树干紧贴着脊背,怀中是滚烫却脆弱的生命。黑暗中,两颗心脏在绝望的泥沼里,以微弱的频率,顽强地、同步地跳动着。那是生命最后的战鼓,也是彼此唯一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