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犁头下面有文章

朔方的风跟长安不一样。

长安的风是软的,贴着城墙根溜达,混着饭馆的油烟气。朔方的风硬,从河滩上扫过来,带着沙子粒儿,打在脸上生疼。陈默把领口往上拽了拽,沙子还是顺着脖领子往里灌,细碎的一层贴着皮肤,凉飕飕的。

他蹲在河滩边上,手里捻了一把土。

土是褐色的,松散,干的时候像细砂,攥紧了能成团,但松开就碎。他放在鼻子底下闻了一下,有股子草根沤过的味儿。旁边蹲着个老汉,六十来岁,脸被风刮得跟老树皮似的,手背上的纹路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印子。老汉看着他捻土的动作,没说话,吧嗒吧嗒抽旱烟。

“老伯,这片地往年种过庄稼没?”陈默把手里的土拍干净。

老汉把烟杆从嘴上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一下。“种过。种啥死啥。”

“咋死的?”

“旱。渠引不过来水,苗刚蹿出来就蔫了。种三年,荒三年。后头大伙就不种了,放羊。羊省心。”

陈默站起来,往河滩方向看。那条河离这儿大约二百步,水面不宽,水流不急,但常年不断。他看了半天,又蹲下去,捡了根枯枝在地面上划了几道。

“老伯,你觉着这水要是能引过来,地能活不?”

老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划的那几道线。“你能引过来?”

“我试试。”

老汉把烟杆叼回嘴上,没再说啥。那表情陈默认得,是“我看你能折腾出个啥”的意思。陈默没在意,把枯枝扔了,拍了拍手上的土。

当天下午,陈默带着霍光和三个工役沿着河岸走了五里地。他边走边拿步子量,走几步停一下,蹲下来看看地形。霍光跟在他后头,手里捧着一卷白绢,拿炭笔往上面描。风大的时候,绢角被吹起来啪啪响,霍光一只手按着,另一只手还得画。

“侯爷,这渠要是从上游引,落差够不够?”霍光舔了一下炭笔尖。

“够。”陈默指着河岸拐弯处那个位置。“从那个弯口开渠,顺着地势往东南走,落差大约一丈三尺。走到那片河滩地,水流的速度不会太快,但够灌。”

霍光低头在绢上描了几笔。“一丈三尺……那中间得过一道沙梁。”

“绕过去。沙梁西侧那片洼地,地势更低,水从那边走,还能多灌二十亩。”

霍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走一遍就都记住了?”

陈默没接话。他蹲下来,用手指在沙地上又划了几道线。“明天找人来挖渠。先挖三丈长的试段,看看土质渗不渗水。不渗再往前推。”

霍光把绢收起来,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偏西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侯爷,明天我带人来挖。”

“你别带人,你带把锹。”

霍光愣了一下。“我也下去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