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透的水在杯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魏岚捏着杯身,指腹压着那道湿痕,没有端起来。他看着维多利亚,等她把那句“我介意”或者“我不介意”说清楚。
维多利亚把杯子搁回桌面,杯底磕在木板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嗒”。她松开手指,两只手交叠搁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往后靠了一点,椅背在她后背发出细碎的吱呀声。
“我不在乎。”
她的语气和刚才说话时没有太大变化,但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她停了一下,看着魏岚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他听进去了,然后才继续往下说。
“在我起兵的时候就不在乎,荒原上的人在乎的是冬天来了,冻死的人能不能少一点。猎场空了,部落的人能不能找到别的东西吃。”
她说到这里,九条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尾尖拂过干土的地面,带起极细的一层灰,在炭火的暗光里飘了一瞬又落回去了。
“权力不是目的。权力是工具。我的目的从来不是坐在最高处让人朝拜。我的目的是让荒原上的人不用再每年冬天都死一批。”
她把划着桌面的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如果常世青庭能做到这件事,而且做得比我好,那让常世青庭来做,又怎么样呢?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谈不上是笑,更像是一个人把一件压了很久的事说出来之后,自己先觉得松快了。
魏岚坐在那里,端详着她的表情,似乎想从中找到一些犹豫或者不甘的痕迹。她的嘴角是平的,没有往下撇,也没有强撑着往上弯。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甚至没有刻意坐直,就维持着那个靠着椅背的姿势,一只手搁在桌面上,手指松散地搭着。
“你说得这么直白,我反而不知道怎么接话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看起来你似乎十分信任我们。万一常世青庭其实别有用心呢?万一我们表面上看起来是在帮你们,实际上对你们另有所图呢?你就不怕看走眼了?”
维多利亚靠回椅背里,腰背松弛地贴着椅背弧面,一只手搭在桌沿上,手指慢慢敲了两下桌面,节奏不紧不慢。
“我观察了你很久。从苍牙堡那次见面开始,到风嚎裂谷,到你在冻土上给我看那片黑土。消灭疯神的那场仗,你本来可以袖手旁观。”
她看了他一眼。
“磨坊村那次,你帮了帝国一把,断了我的行动,但你也没趁我停在半路上把我的人吃掉。你拿出来的是一捧土,告诉我‘还有别的办法’。”
她把平放在桌面上的手收回来一只,手指在桌面边沿搭了一下,然后搁回膝盖上。
“你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没有试图用力量来压服苍牙。你有那个能力,你我都清楚。但你没用。”
她把交叠的双手松开,一只手平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