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奇货可居!
可越是机会大,他心里越没底,越焦灼。
刘海中这官迷,脑子不太灵光,可官瘾极大,万一自己说得不到位,或者这老小子胆小不敢上,又或者……许大茂那边只是随口一说,转头就忘了呢?
那自己这番折腾,岂不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说不定还得罪了易中海那头还没彻底咽气的老虎。
所以他一大早就蹲这儿了,想敲门,手举起又放下,放下又举起,跟得了鸡爪疯似的。
太早,怕惹人烦;不说,又怕夜长梦多。
这滋味,比三九天喝凉水还难受。
正转着第十八圈,心里把那点利弊得失、说辞技巧又过了第三遍的时候,旁边那扇更破、漆皮掉得更厉害的木板门,“吱呀”一声,开了。
许大茂他妈,一个干瘦得像秋天里晒蔫了的茄子、颧骨凸出、嘴角习惯性向下撇着的老太太,端着一个边沿磕掉了好几块瓷、印着模糊红双喜的搪瓷尿盆,趿拉着一双后跟都快磨平了的旧棉鞋,睡眼惺忪地晃了出来。
她显然还没完全清醒,眼皮耷拉着,可一抬眼,瞅见在刘海中门口转磨的闫富贵,那耷拉的眼皮“唰”一下就抬了起来,浑浊的老眼里瞬间闪过一道精光,那是一种混合了窥探、讥诮和“我早看透你”的刻薄光芒。
她把尿盆往自家墙根下“哐当”一放,也顾不上冷了,抱起两条精瘦的胳膊,上下下地把缩脖端肩的闫富贵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仔仔细细打量了两遍。
那眼神,不像看人,倒像集市上挑剔的老主顾,在掂量一块注了水的瘟猪肉。
“哟嗬!”老太太开口了,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刚起床的痰音和胡同老娘们儿特有的、什么事儿都要扎一针的劲头,“我当是哪儿来的夜猫子,天不亮就在这儿瞎转悠,敢情是闫老师啊?”
她往前蹭了半步,歪着头,脸上那褶子都挤出了嘲弄的弧度:“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三岔口》?黑咕隆咚的,也没个对手啊。晨练?这巴掌大的地儿,可不够您这文化人施展拳脚。该不是……刘师傅家门口这块地砖,比别处的暖和?”
闫富贵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老脸“腾”一下就红了,臊得恨不得把脑袋塞进棉袄领子里。
他连忙摆手,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都带着磕巴:
“许……许家婶子,早……早啊!我……我这不是……早起溜达溜达,活络活络筋骨嘛!顺……顺便看看刘师傅起来没有,有点……有点院里的小事儿,想跟他念叨念叨。没……没别的意思,您可别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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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溜达?活络筋骨?”许大茂他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嗤,那声音像钝刀刮锅底,“闫老师,您可真会挑时候、挑地儿溜达。这大冷的天,呵气成冰的,您不在自家热炕头上‘活络’,跑人家刘师傅门口‘活络’来了?还‘顺便’?我老婆子眼神是不好,可也瞅您在这儿‘顺便’了有小半个时辰了吧?鞋底子都快在刘师傅门口‘活络’出个坑来了!”
她越说越来劲,三角眼里闪着洞悉一切的光:“院里的小事儿?啥了不得的‘小事儿’,值得您闫老师这文化人,天不亮就跟个偷油老鼠似的蹲人门口候着?该不是……又惦记上老刘家啥了吧?我听说,您家解放、解旷,俩半大小子,还在家吃闲饭呢?怎么,想走走刘师傅这‘七级锻工’的门路,给儿子谋个前程?啧,闫老师啊闫老师,不是我说您,您这算盘珠子,拨拉得十里地外都能听见响!为了儿子,您这当爹的,可真是……煞费苦心呐!”
这话,句句如刀,字字见血,直接把闫富贵那点遮羞布捅了个稀巴烂,还顺带撒了把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