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田闭上眼,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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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设在一处远离驻地的废弃炭窑深处,只有一盏小油灯,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淡淡的霉味。
武田被绑在一把结实的木椅上,绳索不紧,但关键的关节都被固定住,让他无法发力。他没有遭受殴打,甚至连呵斥都没有。但这种绝对的、沉默的控制感,比直接的暴力更让人心理崩溃。
审讯者换了人。不是老马,而是赵守诚亲自坐到了他对面。陈锐站在阴影里,没有出声,只是静静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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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真实身份,隶属部队,任务目标。”赵守诚开口,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像在例行问询。
武田沉默。
“你的发报机是德国造,1938年定型,专门配发给执行长期潜伏任务的特工。密写药剂是东京陆军科学研究所的配方,接触空气十五分钟后字迹自动消退。”赵守诚拿起那管药剂,对着灯光看了看,“你在记录里提到‘疑似用于矿石破碎的偏心齿轮组’,判断依据是‘模数偏大,齿面要求淬火硬度高’。很专业。”
武田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画脱粒机传动图时,习惯用德标标注法,但在计算齿轮强度时,下意识用了日本工业标准JIS B 1701的公式。”陈锐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依然平静,“你的老师,是东京帝国大学机械工学科的小野寺教授吧?他1935年发表的关于‘高强度铸铁齿轮疲劳寿命’的论文里,推导过这个公式。”
武田猛地抬头,看向阴影中的陈锐,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这个细节,连登户研究所的档案里都不会记录!
“很奇怪我怎么知道?”陈锐向前走了一步,油灯的光照亮了他半边脸,“因为我看过那篇论文。你们日本人能研究的,我们中国人也能学习,甚至比你们学得更好。”
武田的嘴唇开始颤抖。对方不仅抓住了他,更看穿了他技术背景的每一个细节。这种被彻底解剖的感觉,比肉体上的疼痛更可怕。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武田的声音干涩沙哑。
“回答我的问题。”赵守诚敲了敲桌子。
漫长的沉默。油灯的火苗微微摇曳。
终于,武田低下头,像被抽掉了脊梁骨:“武田弘……日本陆军登户研究所技术部所属,少尉军衔……奉命执行‘清道夫’特别任务……”
他的供述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声音时而流畅,时而艰涩。他交代了如何利用真实牺牲的地下党员身份作掩护,如何学习模仿一个中国知识分子的言行举止,如何在农具组耐心经营,目标是“绘制八路军晋察冀军区技术协作网络的关键节点与流通路径”。
“不仅仅是为了破坏或暗杀。”武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登户研究所和‘G特别调查班’分析认为,八路军的军工技术……呈现一种‘非典型扩散性’。它不像苏联援助那样集中,也不像国府兵工厂那样成体系,而是……分散、自适应、能利用最简陋条件迭代。他们认为,这背后有一个或几个‘技术核心’在指导和整合,但这个核心本身可能也是分散的,或者有独特的传播机制。”
他看了一眼阴影中的陈锐:“所以我的任务是长期潜伏,摸清这种‘技术生态’。找到关键的‘技术节点’——不仅是人,也可能是某个工具、某条运输线、某种特定的原料来源。然后……绘制‘技术生态图’,为后续的‘斩断’或‘清源’提供精确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