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长久以来,被压榨,被辱骂,被支配所形成的条件反射。
是刻在骨子里的,对“老板”这个词的恐惧。
他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手中那把已经完全不同的电锯,最后,他看到了熊大熊二那充满担忧和鼓励的眼神。
他深吸了一口气。
胸中的那股郁气,那股委屈,那股刚刚被点燃的希望,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
他弯腰,捡起了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卑微地喊一声“李老板”。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李老板那尖酸刻薄,充满了暴怒的咆哮!
“光头强!你这个废物!你死哪去了?!”
“还学会演戏了是吧?在天上那个破屏幕上哭哭啼啼的,你演给谁看呢?你以为我会同情你,给你加工资吗?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我不管你是在演戏还是真的死了妈,今天之内,我要的木头必须给我送到!少一根,我扣你一个月工资!听到了没有,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恶毒的话语,像是机关枪一样喷涌而出,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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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放在以前,光头强此刻恐怕已经吓得唯唯诺诺,不停地道歉,不停地保证了。
但是今天。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出奇的平静。
李老板的咆哮,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噪音,再也无法在他的心湖里,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已经,不是那个需要靠乞求这份工作才能活下去的光头强了。
电话那头,李老板骂了半天,没听到回应,更加火冒三丈。
“哑巴了?光头强!我跟你说话呢!你再不吭声,这个月的工资你一分钱都别想要了!”
光头强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一丝哭过的沙哑。
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平静而有力。
“李老板。”
“我辞职了。”
五个字。
掷地有声。
电话那头,李老板的咆哮戛然而止。
整个诸天万界,在这一刻,也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随即,是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和呐喊!
“啊啊啊啊啊!他说出来了!他终于说出来了!”
“我辞职了!草!这四个字听得我头皮发麻!太爽了!简直是天籁之音!”
“强哥牛逼!从今天起,你不是光头强,你是强哥!钮祜禄·强!”
“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代表了所有被无良老板压榨的打工人!说出了我们不敢说的话!”
“李扒皮,你听到了吗?你被炒了!”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三秒钟。
然后,是李老板气急败坏,甚至有些变调的尖叫。
“你……你说什么?辞职?光头强,你脑子被熊拍了?你敢跟我说辞职?你以为你是谁啊?离开了我,你连饭都吃不上!你信不信我让你在林场混不下去!”
“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回来道歉,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否则……”
然而,他的威胁还没说完。
光头强已经不想再听这些废话了。
他拥有了新的希望,新的人生,他再也不想和这个带给他无尽痛苦和屈辱的人,有任何一丝瓜葛。
他平静地,果断地,按下了挂断键。
“嘟。”
一声轻响。
世界清静了。
光头强看着手中的旧手机,这个曾经是他的催命符,也是他与家乡唯一的联系的东西。
他随手一扬,将手机远远地扔进了厚厚的雪堆里。
再见了,过去。
再见了,那个卑微的自己。
他直起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释然,传遍全身。
他转过身,迎着熊大熊二和诸天万界无数观众那激动而敬佩的目光,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把崭新的,代表着新生的电锯。
他走到旁边一块因为过度砍伐而变得光秃秃的,满是树桩的荒地上。
熊大熊二紧张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诸天万界的观众们也充满了好奇。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光头强拉动了电锯的启动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