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数道意味不明的目光注视下,林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缓缓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又惶恐不安的神色,步履略显局促地走上前,在距离贤妃和靖王数步远的地方,深深屈膝行礼,声音微颤,带着怯懦:“臣女林微,参见贤妃娘娘,参见靖王殿下。娘娘谬赞,臣女……臣女愧不敢当。当日只是侥幸,不敢居功。”
她将头垂得极低,身体微微发抖,完美扮演着一个从未见过此等阵仗、胆小怯懦的庶女。
贤妃娘娘打量着她,目光在她那身过于素净的衣裙上停留了一瞬,语气依旧温和:“抬起头来回话。”
林微依言微微抬头,眼神怯生生地快速扫过贤妃,便立刻垂下,不敢与靖王对视。
贤妃看着她清秀却苍白、带着明显怯懦的小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似乎与预期不符?),笑了笑:“是个齐整孩子。年纪虽小,遇事倒稳。救了容嬷嬷,便是于王府有恩。不必过于自谦。”
靖王萧玦的目光则始终落在她身上,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他并未说话,但那审视的意味,让林微如芒在背。她感觉,他看的不仅仅是她此刻的表演,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
“评估价值?还是在确认什么?” 林微心中念头飞转。
“臣女不敢。”林微再次低头,声音细弱。
贤妃似乎觉得无甚特别,便想让她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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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靖王萧玦却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母妃,儿臣前日得了一幅前朝李思训的《春山行旅图》残卷,真伪难辨,听闻永宁侯府藏书颇丰,七小姐既常翻阅古籍,想必对金石书画亦有涉猎?可否劳烦一鉴?”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极其古怪!
让一个庶女鉴定前朝名画?这简直是……匪夷所思!近乎羞辱!更何况,谁不知道永宁侯府七小姐懦弱无知,怎会懂这些?
贤妃娘娘也愣了一下,不解地看向儿子。
林萱差点冷笑出声,等着看林微出丑。
林微的心脏却猛地一沉!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他知道了!他知道我去藏书楼!他甚至知道我翻阅的是什么类型的书籍!”
“试探!赤裸裸的试探!”
这不是关心!这是警告!是敲打!是在告诉她,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是在怀疑什么?怀疑她救容嬷嬷的动机?怀疑她频繁去藏书楼的目的?还是……怀疑她与市集那次“意外”有关?!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
如何回应?承认?否认?都会暴露更多!
电光火石间,林微猛地跪伏在地,声音带着极大的惶恐和哭腔,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殿下恕罪!臣女……臣女愚钝不堪,只……只认得几个字,勉强读些《女则》、《女诫》,怎……怎敢妄鉴名画?殿下折煞臣女了!臣女万万不敢!求殿下收回成命!”
她将头磕在地上,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无法承受的“重任”彻底吓破了胆。
演技逼真,情真意切。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靖王萧玦看着她这副惊恐万状、毫无见识的模样,眼神深邃难辨,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是本王唐突了。起来吧。”
林微这才“惊魂未定”地、哆哆嗦嗦地爬起来,重新缩回角落,脸色白得透明,仿佛随时会晕过去。
贤妃娘娘打圆场道:“好了好了,不过随口一问,瞧把这孩子吓的。继续赏花吧。”
风波似乎平息。
但林微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靖王萧玦那看似随意的“唐突”一问,如同在她脚下画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盯上我了。”
“原因未知。目的未知。”
“局势,彻底失控。”
靖王萧玦那看似随意、实则重若千钧的“鉴画”之问,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不仅是林微内心的惊涛骇浪,更让整个赏花宴的氛围变得愈发微妙难言。
林微那番“惊恐万状、磕头求饶”的表演,看似成功地搪塞了过去,暂时将自己从风口浪尖上摘了下来,重新缩回角落,扮演着受惊鹌鹑的角色。贤妃娘娘似乎也失了兴趣,转而关注其他贵女的才艺展示。
然而,林微的后背却已被冷汗浸湿。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冰冷而审视的目光,并未完全从她身上移开。靖王萧玦虽不再看她,但他周身散发的那种无形的、掌控一切的气场,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着整个宴会,也牢牢锁定了她。
“他绝对知道了什么。藏书楼?市集?还是两者皆有?” 林微心中寒意森然。这位王爷的能量和眼线,远超她的预估。自己那些自以为隐蔽的行动,在他眼中,或许如同跳梁小丑般可笑。
“目的?警告?试探?还是……评估?” 她飞速思考。若只是警告,目的已达。若是试探,她的反应合格吗?若是评估……他在评估什么?她的价值?她的威胁?还是……她的“可用性”?
巨大的不确定性和压迫感让她如坐针毡。原以为最大的敌人是张氏母女,如今看来,这位深不可测的靖王,才是真正悬在头顶的、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
宴会继续进行。丝竹声再起,贵女们轮番上场,展示着精心准备的才艺,试图吸引贤妃与靖王的注意。林萱也终于找到了机会,弹奏了一曲《春江花月夜》,琴技尚可,意境平平,并未引起太多波澜。靖王甚至未曾抬眼,只与贤妃低声交谈了几句,内容听不真切。
林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利用这短暂的喘息之机,再次仔细观察全场。靖王的出现,如同一个巨大的变量,彻底打乱了她之前的所有预判。她必须重新评估局势。
她注意到,靖王身边跟着两名看似普通亲随、实则眼神锐利、气息沉稳的男子,他们站位巧妙,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靠近贤妃的区域。“安保核心。他们在防备什么?”
她还注意到,与靖王同席的,还有一位穿着二品文官服色、面容清癯、眼神精明的中年男子,两人偶尔交谈,态度颇为熟稔。经旁座贵女低语,林微得知那是吏部侍郎赵文轩,以精明干练、深得帝心着称,据说……与靖王走得颇近。
“朝堂势力渗透。这场赏花宴,绝非简单的内眷联谊。” 林微心中警铃再作。贤妃娘娘举办此宴,恐怕也并非全然为了赏花或为儿子相看,或许另有政治意图?为靖王拉拢朝臣?试探各方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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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重漩涡。我竟不小心卷入了更深的权谋之中。” 她感到一阵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