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暗流涌动

“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莫离裹着深灰斗篷踩在圣岩路冰凉的石面上,眉峰拧成了结。

他本以为执掌人类联邦科技命脉的暗影教会治下,

该是机械林立、灯火长明的繁华盛景,

可入目之处只有铅灰色雾霭压着连绵的黑铁厂房,

宽阔的街道干净得近乎死寂,除了他自己,竟看不到半个闲散行人。

低沉沙哑的祷文顺着风从西侧厂区飘来,

与路面圣灰岩上錾刻的烫金经文隐隐共鸣——是《赛普瑞尔牺牲祷文》。

颂念声整齐划一,裹着齿轮转动的低频震颤,

像从钢铁巨兽的胸腔里轰鸣而出,却看不到半个当面祷告的身影。

不是富庶到没有流民。

恰恰相反,饥饿与贫苦刻在这片土地的骨血里,

只是从没有人能以“流浪汉”的身份活在阳光下。

这片区域本就是燃料区。

所有失去劳作能力、无家可归,乃至只是“产出价值不足以匹配消耗”的人,

都会被回收队送进血肉工厂。

他们会成为生物培养槽的养分,

成为机械义体的试验载体,

成为维持整条科研链条运转的柴薪,

推着名为“科学探索”的巨轮永不停歇地向前碾。

走在这里的莫离本身就是异类。

若有要事拜见贤者,

自有专属传送阵直通教会高塔,不必踏足这条生产区的分界路;

若想来煽动暴乱、掀起反抗,更是找错了地方——

那些不满流水线压榨、试图抱团抗争的工人,

早被改造成机仆,四肢焊死在工位上,成了只会重复动作的人形零件。

连“暴动”这个词,都早随着第一批刺头的骨灰,顺着烟囱排进了茫茫雾霭里。

这是暗影教会划下的自治教区,本质就是一座为科研与生产而生的铸造世界。

这里没有市井烟火,没有商铺酒肆,只有齿轮咬合着齿轮,

机床捶打着钢铁,还有无数血肉之躯用血汗拧动文明的螺丝。

想要煽动底层邪教徒起事,该去外围的贫民区。

圣岩路下方密如蛛网的下水道里,确实蜷缩着背弃战神信仰的异教余孽,

他们在腐臭与黑暗里对着扭曲偶像低语,密谋着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

但机械神教的贤者们从不在意——

只要他们召不来真正的邪神,掀不起罢工减产的风浪,

这点阴沟里的骚动,就不值得浪费一发子弹、占用一秒生产时间。

毕竟对铸造世界而言,产能永远是第一真理。

战神的信仰与机械的真理,早就在这片土地上焊成了同一套枷锁。

赛普瑞尔白马长枪、平定万族的传说刻在每一块圣灰岩上,

“牺牲即荣光”的教诲刻在每一个工人的骨血里。他们大多是旁人眼里的好人:

勤恳、顺从、笃信族群存续高于一切,

相信自己的劳作是在为后人铺路,相信燃尽血肉能换来人族万世安稳。

他们自愿穿上油污的工装,自愿走进轰鸣的厂房,

甚至在被送上试验台时,还在念诵祷文,以为自己是在奔赴崇高。

可这套体系从来不在乎他们的善意。

宗教负责把苦难包装成荣耀,让每一份血肉牺牲都镀上神圣的光;

科学负责把血肉转化成产能,让每一次呼吸都换算成可量化的价值。

好人的一生被简化成流水线上的一串数值,

他们的奉献被碾碎成燃料,他们的悲剧被命名为“文明的代价”。

没有人问他们愿不愿意,因为从出生起,

“成为耗材”就已经是他们被写死的宿命。

风卷着煤屑掠过圣岩路,烫金经文在雾霭里泛着黯淡的光。

道路尽头的战神雕像垂着双眼,左手天平持平,右手长枪指地,像在默许这一切。

工厂的轰鸣又沉了一分,祷文的声音愈发整齐。

莫离紧了紧斗篷,终于明白——

这里的“繁华”,从来不属于人。

它属于齿轮,属于钢铁,属于永远向前的科学与永远崇高的信仰,

唯独不属于每一个被碾碎在车轮下的、活生生的人。

“检测到数据异常,开始扫描!”

伴随着这句生硬的电子音,

一具飞天颅骨装置飘了过来,随即启动扫描。

没错,这便是暗影教会对标战锤40K的造物——

赐福颅骨,是以人类颅骨为基底制成的伺服单元。

“真是……”

莫离望着眼前的赐福颅骨,尽管他凭借曾经短暂成为位面之主带来的位格,

那特殊视角窥视来自另一方世界当中的体系!

早已洞悉另一个世界《战锤40K》里伺服颅骨背后的绝望真相,

但他并不苛责这方世界的仿照之举——

甚至不能说是仿照,而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因为人类的纯洁性,

在这条时间线上,支撑着那场独属于人类的位面大远征。

和《战锤40K》的宇宙大远征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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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方世界的远征并非收复星球,而是收复位面。

人类舰队与暗影教会联手,

开启了声势浩大的位面大远征,以巫族杀戮兵器为先锋。

每当传送到一方世界,巫族便会依照当地位面的魔素规则,

窃取权能、屠戮生灵、改造世界——这便是赤裸裸的位面争夺战。

不同于他当年以银龙姬的身份在泰恩大陆亲历的位面厮杀,

那时的碰撞是血肉与血肉的极致撕裂,全凭肉身强横定生死。

而这些巫族兵器,本就是演化到极致的魔兽,

是纯粹的血肉进化工具,只要依托魔素便能无休止地向更高阶蜕变。

在他记忆里的位面战争铁则中,不同世界的魔素孕育出的力量体系天差地别。

一旦跨位面降临,异世界的魔素神脉增益会尽数消散,

本土魔咒也会因规则相悖而彻底失效,最终唯有肉身层面的强化,

才是跨位面通用的终极进化路径,一切都以近身厮杀为核心。

而巫族兵器恰恰摒弃了所有依赖位面规则的力量,

它们能适配任意世界的魔素环境,不断同化、不断重塑自身,

打磨出愈发恐怖的肉体,成为只知杀戮的兵器。

待这些兵器完成充足进化,便会大肆破坏,先行摧毁当地的魔素体系;

随后主力大军压境,开启殖民。

愿意臣服的势力会被打上信仰烙印,其家族出任该位面的总督,

只需每年缴纳足额的十一税——

这税赋不包含物资,因为物资最无价值;

真正被需要的,是位面生灵的信仰,以及位面本源。

在这套“可持续榨取”的模式下,

被锚定的位面之主要么叛出旧神阵营、向神皇效忠,

打上人类烙印后被锻造成圣武;要么便被彻底抹除。

没错,那些异世界恶魔种在人类神皇的光辉下被灼烧净化,重归人类之身;

而他们原有的魔术神脉则被锻造成圣物,以血脉形式传承。

绝大多数位面的总督贵族,都是由此而来。

而那些打上人类之主烙印的势力,可在各自位面调动本位面的力量加持。

至于昔日的位面主神,被驱逐后便流落虚空,沦为域外邪神·吞噬种。

莫离身为流淌着波尔贡血脉、

曾坐上过苍白王座的前世界之主,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吞噬者的来历、

世界之主的位格分量,也深知这一切悲剧的根源都是诸神黄昏之战。

那些吞噬种,每一个都曾是一方位面之主。

当初诸神黄昏之战中,“极致之黑”与“无垢之白”这两大位面吞噬了数万个位面,

只为在最终决战时,以巴兰位面为核心、大千世界为基底,缔造出独属于秩序之神奥普瑞尔的真正秩序。

所有不被纳入其秩序的存在,都成了这两大位面的养料;

少数侥幸逃脱的,则流窜虚空,成了域外邪神吞噬种。

而这方世界的当下,

继承奥普瑞尔意志、意图重现秩序、坐上神印王座的神皇姬白,

为了执掌秩序再度掀起刀兵。

而与昔日不同的是,这一次的主导者是人类。

暗影教会的一项研究抛出了惊世暴论:

所有神明与神明眷属,本质都是人类被魔素神脉恩赐异化后的产物。

这位神皇的手段比奥普瑞尔更决绝。

昔日奥普瑞尔至多只是摧毁对手的位面,

落败的位面之主尚有机会侵占其他位面、改写规则,重获位格洗白上岸;

可如今他们遇上神皇,直接被彻底征服、焚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