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还的。”李长生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稳。
赵彪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似乎觉得被这病秧子的眼神唬住很没面子,他猛地伸手揪住李长生单薄的衣领:“还?你拿什么还?这破屋?这些烂家什?把你卖了都不值二两银子!我告诉你……”
话未说完,他忽然对上了李长生的眼睛。那一瞬间,赵彪仿佛看到对方眼底深处,有什么极其古老、极其冰冷的东西一闪而过,像是沉睡的凶兽偶然掀开了一丝眼皮。他手一抖,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些。
李长生轻轻拂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衣领,重复道:“三天后,二两银子,我会如数奉上。”
疤脸也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但只当是李玄病糊涂了在说胡话,或是回光返照的硬气。他哼了一声:“行!小子,记住你说的话!三天后晌午,村东头老槐树下,虎爷亲自来收钱!到时候要是见不到银子……嘿嘿。”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神凶狠。
两人又撂下几句狠话,这才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重重摔上了门。
破屋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寒风从门缝窗隙钻入的呜咽声。
李长生缓缓坐回冰冷的炕沿,眉头微蹙。
“二两银子……对于此刻的我,不啻于天堑。”他冷静地分析着现状。
原身记忆显示,青山村地处偏远,土地贫瘠,村民多以耕种、砍柴、采药为生,生活困苦。一个成年壮劳力起早贪黑劳作一年,除去口粮赋税,能攒下三五钱银子已是不易。二两银子,足够一户中等人家一年的嚼用。李玄父子本就是村里最穷苦的人家之一,如今更是家徒四壁,连下锅的米都没有,如何能在三天内凑齐这笔巨款?
常规途径——做工、卖物、借贷——根本走不通。时间太短,家无长物,也不会再有人借钱给他这无依无靠的孤儿。
“那么,非常规途径呢?”李长生的思维开始发散,试图从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和方才对周围环境的惊鸿一瞥中,寻找破局的关键。
他回忆着青山村附近的地理环境、村民的营生、流传的轶闻……
“北山有瘴,多毒虫,但据说深处有老参,只是无人敢深入……”
“村西三十里有黑风寨,是一伙山匪,偶尔劫掠过往行商,凶名在外……”
“镇上药铺的孙掌柜,似乎在收购某些罕见的药材,价钱开得不低……”
“村中猎户张叔,前几日好像提到过,南山坳里有野猪祸害庄稼,个头奇大,若能猎杀,皮肉皆值钱,只是极危险……”
一条条信息流过心头,又被迅速分析、排除、重组。
依赖他人?此身孤苦,无亲无故,村民自顾不暇,且畏惧赵虎势力,无人会伸出援手。
指望奇迹?道争世界虽有奇异,但规则未明,且他此刻与凡人无异,无法主动引动。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利用现有条件,行险一搏,自己创造“价值”。
他的目光,缓缓投向墙角那几件破烂的农具——一把豁了口的柴刀,一柄锈迹斑斑的锄头,还有……一把弹弓。那是李玄小时候父亲给他做的玩具,皮筋早已老化失去弹性,被丢弃在角落。
李长生走过去,捡起了那把弹弓。木叉是普通的榆木,已被摩挲得光滑;皮筋是鹿筋鞣制,如今干硬脆弱;弹兜是块破烂的牛皮。
“材料低劣,工具简陋……”他喃喃道,手指抚过粗糙的木叉,眼中却渐渐亮起一丝微光。
他的“道”,他的“知识”,并未消失,只是被这凡胎与世界的规则暂时禁锢。就像被锁在箱底的宝剑,无法挥舞,但其存在本身,其代表的“锋利”概念,依然可以影响持剑者的思维与眼光。
太初道种蕴含的,是对“秩序”、“变化”、“存在”本质的理解。即使没有神力,这些理解也能转化为远超常人的洞察力、计算力、以及对事物潜在可能性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