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酋长本就身负重伤,被虫潮围堵,部族勇士接连倒在蛊口之下,他狂吼着挥刀劈砍,阔背弯刀舞得密不透风,可后背伤口崩裂,鲜血喷涌,脚步已是踉跄,眼看便要被人面毒蛛扑上脖颈!
“酋长!”
常威拼死杀至,短刀挑飞毒蛛,架住刀疤酋长,可身后亲卫已倒下大半,瓦剌铁骑趁乱冲至,马刀劈砍而来,明军防线,已是危在旦夕!
蓝玉看在眼里,心头如焚,他深知再这般下去,整座大营必将被蛊雾虫潮吞灭,数万大明将士,都要埋骨这黑沙谷!他抬眼望向那沙壑之巅的黑袍人影,此人便是蛊术核心,只要斩了他,蛊雾自解,虫潮必退!
念及此处,蓝玉再不犹豫,他一把扯下身上银甲披风,反手将佩刀咬在口中,翻身下马,双脚蹬地,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沙壑疾冲而去,银甲踏沙,身形快如鬼魅,沿途虫潮被他以罡气震飞,竟无人能拦他半步!
“找死!”
黑袍人见状,青铜面具下的眼眸闪过杀意,双手再结印,紫雾之中,骤然窜出一条丈余长的金色蛊王,那蛊王通体鳞甲,口吐毒雾,直扑蓝玉面门!
蓝玉眸中狠厉一闪,口中佩刀骤然落地,他反手接住,刀身灌注全身内力,一道璀璨刀芒划破紫雾,如皓月当空,硬生生劈向金色蛊王!
刀落蛊断,金血喷溅!
蓝玉毫不停顿,身形再纵,已冲至沙壑之下,仰头望着那黑袍人影,佩刀直指,声震四野,穿透漫天蛊雾:“阴邪鼠辈,今日便取你狗头,祭我大明将士!”
黑袍人冷笑一声,骨杖一挥,周身虫潮骤然聚拢,化作一道虫墙挡在身前,沙哑嗓音带着十足的戏谑:“蓝玉,你以为凭你,能破我天蛊门万蛊噬心阵?这黑沙谷,便是你的葬身之所!”
话音未落,地底再度震动,方才被刀疤酋长反抄的地穴之中,竟涌出更浓的黑蛊雾,整座黑沙谷,彻底被蛊祸吞噬,两军厮杀、虫潮狂噬、蛊雾遮天,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常二郎强撑剧毒,持枪挺立,娜仁托娅燃尽自身精血,蛊铃爆发出最后的金芒,刀疤酋长浴血狂笑,瓦剌铁骑困兽犹斗,猛可帖木儿怒极攻心,而蓝玉与天蛊门主,已在沙壑之巅,迎来生死一瞬的对决!
紫雾如墨,万蛊嘶鸣,整座黑沙谷早已没了敌我之分,只剩活人与毒虫、刀锋与剧毒的殊死搏杀。
常二郎臂上蛊毒已然攻心,半边身子麻软如棉,眼前阵阵叠影,长枪虽仍舞得风雨不透,枪尖罡气却已弱了三分。他咬牙死撑,每一次挺枪刺出,都似有万千毒针在经脉里乱扎,喉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险些喷溅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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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仁托娅看在眼里,心胆俱裂。
她本就以精血催动镇山蛊,强行硬扛天蛊门的万蛊噬心阵,早已油尽灯枯,面色白得像漠北初雪,唇角鲜血不断滴落,浸湿了胸前衣襟。那枚伴她长大的蛊铃在手中微微震颤,铃音已从急促变得微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二郎……撑住……”
她轻声呢喃,声音轻得被风沙吞没,眼中却燃起一种决绝到极致的光。
娜仁托娅熟读蛊书,清楚天蛊门这门燃魂血蛊的厉害,黑袍人以自身魂魄为引,以万千死士精血为柴,这蛊雾一旦彻底裹住常二郎,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而此刻,常二郎枪势已滞,毒侵心脉,脚下一个踉跄,竟是半跪在地。
便在这一瞬,紫雾深处骤然窜出三道噬魂蛊母!
那蛊母通体漆黑,大如蒲扇,口器泛着幽蓝剧毒,不偏不倚,直扑常二郎天灵、心口、咽喉三大死穴,速度快如鬼魅,避无可避!
“不要——!”
娜仁托娅嘶声裂肺,那一声喊,撕断了心肺,震碎了风沙。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扑了上去,像一只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撞向那三道必死的杀招。
常二郎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目眦欲裂:“托娅!!”
他想伸手去拉,可浑身僵滞,蛊毒锁身,只来得及抓住一片衣角。
噗——噗——噗——
三声轻响,凄厉却短促。
噬魂蛊母狠狠扎入娜仁托娅后背,毒牙瞬间咬破血肉,将毕生剧毒注入她的经脉。她身子猛地一颤,却依旧死死挡在常二郎身前,双臂张开,像一道最后的屏障。
紫雾疯狂涌入她的七窍,镇山蛊在她体内哀鸣一声,寸寸崩碎。
那枚陪伴她多年的金蛊铃“当啷”一声坠落在黄沙之上,音碎铃裂,再无半分声响。
“托娅——!!”
常二郎疯了一般嘶吼,声音嘶哑得不成人形,他拼尽全身力气,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她身子轻得像一片落叶,软倒在他血染的征袍里,体温飞速变冷,肌肤迅速泛出一层可怖的青黑。
“二郎……”她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抚上他染血的脸颊,指尖冰凉,笑容却温柔得让人心碎,“我护住你了……明军……不能败……”
“不许说!不许说!”常二郎紧紧抱着她,泪水混着鲜血滚落,砸在黄沙之上,烫出一个个小坑,“我带你走!我带你活下去!谁也不能带你走——”
“来不及了……”娜仁托娅轻轻摇头,眼中光芒一点点散去,声音细若游丝,“蛊毒……无解……我这一生……能遇上你……值了……”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眼中盛满了不舍、眷恋,还有一丝未说尽的温柔。
指尖缓缓垂落。
呼吸,戛然而止。
风沙卷过,卷起她鬓边一缕碎发,再也不动分毫。
常二郎僵在原地,怀中女子身躯渐冷,他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神魂俱裂,天地间一切厮杀、虫鸣、嘶吼、马蹄声,全都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怀中那一点渐渐消散的温度。
只剩下那枚裂成两半的金蛊铃。
只剩下心口被生生挖空的剧痛。
“啊——!!!”
一声震彻天地的悲吼,从常二郎喉间炸响。
那不是人声,是困兽濒死的哀鸣,是修罗出世的狂怒!
他臂上蛊毒被这股滔天悲怒强行逼退,周身气血翻涌如江河决堤,悲极生狂,怒极入魔。
他缓缓站起身,怀中紧紧抱着娜仁托娅冰冷的身躯,长枪被他单手攥在手中,枪杆被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几乎要碎裂。
那双原本清澈锐利的眼眸,此刻已彻底染成赤红,血泪顺着眼角缓缓滑落。